見李斯文再次陷入沉思,鄭麗琬擡起足尖,确定鞋面上整潔如新後,便開始輕輕踢起他的膝蓋。
等他回神,鄭麗琬托腮問道:“妾身本以爲,當郎君知曉妾身的所作所爲後,會毫不留情的翻臉,将妾身交送至百騎司。”
李斯文看了幾眼自己腿上,那個不太老實的小腳,很是無語的笑罵道:
“還不是因爲姑娘起的破筆名,李二陛下已經殺紅了眼,這時某又跑到他眼皮子底下,身上還背了作案嫌疑,哪怕不挨上幾刀,怕是也讨不了好。”
鄭麗琬突然瞪了瞪雙眼,不是因爲那隻探出裙底的作怪大手,而是因爲得知,李斯文在心裏竟然如此提防着皇帝。
這可與她以往的判斷,大相徑庭。
小心問道:“妾身還以爲...因爲皇帝随手賜下的蠅頭小利,郎君已經死心塌地的效忠于皇室了呢。”
李斯文搖頭輕笑一聲。
死心塌地?
他承認李二陛下是個千年難遇的明君雄主,但他又不是什麽沒了主子就活不了的奴才,得是多麽賤的骨頭,在重活一世後還去給人當狗。
詫異問道:“鄭姑娘何出此言,明明在和皇室的合作中,某一直留着自己的小算盤吧?”
鄭麗琬愣愣的盯着李斯文,确定這是真到不能再真的實話後,不禁自嘲一笑:
“虧妾身還以紅顔知己自居,卻沒想,從始至終都沒有認清郎君的真面目。”
李斯文聽出了她情緒上的不對,心裏閃過一絲激動,難道說,可以借機拜托這個大麻煩了?
連忙将手從滑嫩大腿上拿開,強忍激動,故作平靜的問道:“姑娘的意思是,你放棄了?”
“放棄,郎君莫不是在說笑?”
鄭麗琬突然開懷大笑,笑得眼角含淚,而後毫無征兆的向李斯文撲去,兩人滾作一團。
看準時機順利起身後,鄭麗琬一屁股坐在李斯文的小腹上,扭動着水蛇腰,激動得有些不正常:
“妾身喜歡還來不及,又怎會因爲這些小心思而感到不喜,倒不如說,知道這些後,妾身心裏更加認定了郎君,非君不嫁。”
李斯文深深吸了口氣,忍住一個勁往身下竄去的熱血,侯傑倆人還在門外把風,他是絕沒有讓外人聽活春宮的癖好。
一個鯉魚打滾翻起上半身,摟住鄭麗琬的大腿将之抱起,而後昂首挺胸,目不直視,小心的将她放回了案幾。
“聽鄭姑娘這麽一說,某倒是來了幾分好奇,不知你們這些世家子弟...又是如何看待某的?”
鄭麗琬暗咬銀牙,心生惱火,因爲李斯文的不解風情。
妾身就差把自己剝得白白淨淨,主動送到郎君嘴邊了,你個呆子不是貪戀美色麽,怎麽定力跟個出家人似的?
“如何看待郎君...”
拉長口音的同時,鄭麗琬掙脫雲履,将小腳塞進李斯文的手掌,感受到那團火熱再次攀附而上,這才一展笑顔,繼續說道:
“聽聞郎君曾數月長睡不起,而醒來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主動獻上了某件異寶。”
鄭麗琬點着下巴,細細回想,而後搖了搖頭:“嗯...雖攝于軍中情報封鎖,尚不知真面目。”
“但以妾身看來,那應該是件可以讓駿馬長途奔襲,而不損馬蹄的武備,可對?”
見李斯文以沉默回答自己,鄭麗琬便确定了這件異寶的功效,美眸中的情誼更多添幾分。
這位小郎君,可真是個值得深挖的寶藏,每次接觸都能讓自己收獲頗豐。
笑道:“當初那場聲勢浩大的賽馬後,郎君大勝十六衛禁軍,而後皇帝龍顔大悅,緻使郎君獲封藍田縣侯的爵位。”
“再之後,便是城外遭險,郎君隻身平疫,又于大朝會上獻煤炭,爲民請命除去了周至韋家...”
不細想還好,如今将李斯文的所作所爲慢慢道來,鄭麗琬心裏也不免多了幾分異樣。
從去年中秋前後蘇醒,到如今寥寥幾個月的時間,郎君已經做到了尋常人一輩子也難以完成的樁樁功績。
“如今禁足期才剛剛結束,郎君一回京,又馬不停蹄的當了次誘餌,幫皇帝鏟除了朝中不穩定因素...”
甚至還有一件功績,鄭麗琬難以企口——經過此遭,前朝老臣走了大半,蜀王李恪徹底失去了奪嫡的資格。
而支持越王李泰的關隴門閥,經此大敗元氣大傷,将來不短的時間内肯定要偃旗息鼓。
而這樣一來,太子李承乾憑空多了幾年,任他大展身手的時間,再加上其背後有郎君出謀劃策...
這場影響深遠的三子奪嫡之争,其實已見分曉。
而鄭麗琬不太清楚的是,自城外開始鬧瘧疾開始,李斯文便一隻腳踩進了奪嫡之争,緻使鄭仁基爲李恪鋪路的計劃,中道崩殂。
大朝會獻煤炭,又好巧不巧的打斷了太原元謀的複起圖謀,周至韋家更讓關隴自斷一臂...
可以說,雖然李斯文沒有表态自己支持哪方,但一直都在有意無意的剪除其他兩方的勢力。
也正是如此,他身上已經打上了根深蒂固的太子黨标記,王敬直、杜荷等人才會爲之傾倒,不辭辛苦的奔波。
鄭麗琬慢條斯理的分析着,愈發爲郎君感到不值:
“想郎君鞍前馬後,爲朝廷奔波不停,可皇帝卻吝啬賞賜,接連幾次大功不賞...”
“所以在大部分世家看來,郎君都屬于那種忠貞不二,堪比翼國公的傻...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