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椅上的李二陛下,當然清楚段志玄是何等尿性。
要不是吐谷渾、吐蕃兩國來犯,以邊境守軍根本打不過,這個滿腦子都是‘勇往直前’的莽夫,段志玄肯定是要率兵打個痛快。
可朝中能管住段志玄的...
尋思了小半晌,叔寶養傷,衛公病弱,知節魯莽、牛進達愚蠢,偌大朝中竟一人可用!
李二陛下目光如灼的看向李靖:“衛公可有心儀人選?”
李靖扭頭看向秦瓊:“諸多将領之中,以翼國公最爲知人善用,有他坐鎮中軍,想來邊關固若金湯。”
武将們看了看右前方的秦瓊,又看了看左前方,看那意思是想要毛遂自薦的程混賬,忙不疊的點頭:
“是極是極,由翼公帶兵防守最爲合适。”
開玩笑,邊軍由段志玄領兵就已經莽得不能再莽,若是再加上一個興頭上來便不管不顧,滿腦子都是打個痛快的程混賬...
那還玩個錘子的誘敵深入,兩人一合計,絕對是要沖着滅國的方向一路狂奔。
至于此戰,首要目标是将吐蕃打怕,讓他知道餓死的駱駝比馬大,萬一打出真火,那就是不死不休。
其次,便是檢驗一下‘旱天雷’的實戰功效,戰果不菲就大批生産,裝備全軍,若是弊大于利,趁着還有時間,趕緊吩咐李斯文去整改。
再加上秦瓊大病初愈,遠沒有恢複到上馬沖陣的地步。
李二陛下斟酌片刻:“由叔寶坐鎮自然萬無一失,但如此一來,監軍的人選怕是要另選。”
“嘶——”
李靖深感頭疼,也明白了皇帝的顧忌,年前的秦瓊還和他同爲病友,背後毒瘡造成的後遺症,可遠不是短短數月就能養好的。
如今,秦瓊可還尚處外強中幹階段,若命他一人兩職,不僅要在雙軍對峙時坐鎮,等戰局已定,還要随大部隊擊退吐蕃,怎麽說都有些過于苛待老臣。
但若不設監軍,讓一位骁勇到魯莽的将軍,帶着數以萬計的悍卒出關,李二陛下怕是連睡覺都睡不踏實。
而大唐随前朝舊制,一般以禦史作爲監軍,傳達君令,輔助将領,防止嘩變,非忠國忠君之人不可擔任。
如今禦史韋挺已經下獄,最近兩天又鬧出了一場幺蛾子,大批禦史深陷其中,難以自證清白。
再想找一位忠心耿耿,又能管住段志玄,讓他關鍵時候不要亂來的監軍,怕是難上加難。
見百官皆是一籌莫展,李二陛下不禁皺起眉頭。
《通典·職官十一》就載:‘隋未或以禦史監軍,大唐亦然,時有其職,非常官也’
意思是說,監軍職位并不常設,可以有可以沒有。
在涼州守關的但凡換個穩重老将,不是段志玄那個頭鐵孩子,李二陛下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讓秦瓊暫領監軍。
可偏偏,如今守關的那人,就是一衆将領裏,最讓皇帝不放心的那個。
想派個監軍吧,非忠君愛國之人不可選;而忠君愛國又要以時間來檢驗,但問題就是,年長的那些禦史無一例外,都和前夜的刺王殺駕拖不了幹系!
讓這種嫌疑未消的人前去監軍,皇帝更不放心。
遲疑之際,皇帝下意識的朝一邊,王德所在的位置看去。
要不然...就破例派他前去監軍?
論穩重忠心,王德可是從秦王府時期,便侍奉在自己身邊,數十年來少有差錯。
若不是身爲‘宦官’,身份低賤,念他勞苦功高的份上,怎麽也要賜他一個爵位,好讓這位老臣風光一把。
而此次反擊事關重大,不容有失,王德暫領監軍,可是個不錯的選擇。
當王德隻覺背後一寒,扭頭迎上李二陛下探尋的目光後,不由的心裏發顫,頭皮發麻。
所謂伴君如伴虎,他能安全的活到現在,全靠一手本分,除了些許你情我願的錢财賄賂,王德可謂兩袖清風,不沾半點權力。
可若是此去監軍,凱旋的話,深感威脅的一衆武将,可不會念着往日情分,肯定要把自己這個侵占他們權力的宦官弄死。
大敗而歸的話,辜負皇帝信任的自己,想來也是難逃一死。
但王德身爲太監,一身榮辱皆系于皇帝之身。
而數十年來的陪伴下來,眼看着陛下從一位意氣風發的少年,成長至如今口含天憲的至尊
王德對皇帝的忠心摻雜着心疼、自豪,甚至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
見皇帝正處爲難之際,王德心裏哪怕有再多不情願,也不可能讓他在這時候被拂了面子。
咬了咬牙,剛準備上前主動請纓,卻沒想李二陛下突然大笑兩聲,指着殿中角落,大喝一聲:
“李斯文,就是你,别躲了,快給朕站出來!”
“噌——”
聽清了皇帝诏令,明白了他到底什麽意思的諸臣,皆是臉色呆滞,不敢置信的扭頭看向李斯文。
不是,大唐向來隻有禦史監軍的先例,哪怕不設監軍,也總比讓一位毛還沒長齊的小家夥,趕鴨子上架吧?
萬一傳出去他們成了什麽,貪生怕死,送後生上沙場的老不修?
“嗯,某?”
李斯文正躲在末席,抿口點心抿個清茶,一副閑情逸緻的模樣,讓席君買、高侃這倆不曾入席聽政的家夥,看得是目瞪口呆。
他倆還以爲殿上廷議是多麽肅穆的場合,正襟危坐,目不直視,生怕給大統領丢了面子。
結果卻有人躲在角落裏,盤腿吃茶,美滋滋的看着熱鬧,而且看他如此娴熟的動作,明顯不是一次兩次了!
如此荒誕的一幕,更讓席君買倆人明白,藍田公身上的恩寵到底有多麽讓人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