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陛下滿意點頭,卻沒想,秦瓊護犢子的脾氣一上來,竟然還不放心。
“回禀陛下,諸位大人,臣自然相信藍田公所言句句屬實,但畢竟本人年少,遇事難免慌張,不可擔此重任,不若...還是臣隻身前往。”
秦瓊歎了口氣,正所謂‘兒行千裏母擔憂’,在他心目中,李斯文這個侄子就和自家孩子沒什麽區别,臨危受命,又如何能放心的下。
李二陛下自然清楚秦瓊的顧慮,也說不上生氣,笑而解釋道:
“愛卿的意思朕自然明了,但選擇藍田公爲監軍的理由,還不止如此。”
“段卿神勇,但行事卻難免魯莽,若派位老将前去管束,更難免心生叛逆,但若藍田公爲監軍,想來段卿投鼠忌器下,會安分不少。”
秦瓊心頭一震,這才明白李斯文剛才話中‘非他不可’的自信,原來出自這裏。
因爲之前長達幾年的調笑,段志玄不堪受辱跑到邊境,能不返京就絕不會來。
若是這時朝廷派去一位年長者,把他當小孩般管束,以段志玄的脾氣,肯定要破防急得跳腳,說不準就弄出什麽幺蛾子。
但若是派李斯文前去,表達出的意思便是——段卿你年歲已經不小,也該擔擔責任了,懋功家的孩子托你照料幾天,務必完璧歸趙。
而在段志玄看來,軍師遠在并州,他家孩子跑自家地盤上玩上幾天,就算自己死了,也不能讓軍師家孩子少一根毫毛。
既能安撫住段志玄的孩子脾氣,又能讓他束手束腳,不敢上頭後不管不顧,可謂是一舉兩得 。
念及至此,秦瓊也不好再固執,向皇帝拱了拱手,退回武将行列。
皇帝巡視百官,見他們沒了更多要問的,便大手一揮,下旨道:“傳令,封藍天縣公李斯文爲涼州監軍,明日随翼國公一同出發,前往涼州籌備反攻一事。”
秦瓊與李斯文拱手一拜:“臣定不負陛下所托。”
見此事已經蓋棺定論,李靖也隻能無奈搖了搖頭。
說實話,直到這一刻,他心裏仍不敢相信李斯文嘴裏的‘旱天雷’,能有那麽大的威力。
可李斯文爲人謹慎,從不輕易承諾什麽,但隻要開口,許諾便無一例外的全都實現了。
有這種口碑在前,李警官也隻能抱着萬幸心理,希望此次涼州一行,萬無一失。
至于文武百官,眼神也頗爲複雜的盯着李斯文。
雖說皇帝下達的旨意中,此次涼州邊關更多以守城爲主,勞而少功,但言外之意大家懂的都懂。
戰術上屬于防守,但在戰略層次卻屬于進攻,騷擾敵方大軍,然後在自己的主場優勢下大敗吐蕃,爲以後的互市,教化吐谷渾做準備。
唯一的風險,便是吐谷渾各部族裏有聰明人,看出了互市背後的風險,果斷撕毀與大唐的口頭協議,與吐蕃一同來犯。
可若是李斯文嘴裏的‘旱天雷’确有其事,那此戰無憂。
隻希望,涼州那邊一切順利吧。
...
因爲昨夜有過一次大雨傾盆,李斯文有些恍惚的走在承天門廣場中,透過水面,能清晰的看到自己臉上的憔悴。
算是今日已經整整四天了,怎麽一樁樁大事接踵而來,再沒了半刻的休閑。
“彪子?彪子!”
失神間,一隻皓白玉手出現在李斯文的視野中,驚醒後,卻發現與自己同行的一衆長輩,已經走遠,正扭頭看着自己壞笑。
順着晧腕凝神看去,長樂正身着一襲大紅宮裝,膚白若雪,遠山如黛。
笑顔如花中,爲略顯昏沉的天氣更多添了幾抹色彩,看得人不由心裏一顫,遺世獨立,傾國傾城。
不得不承認,當初那個還略顯稚嫩的小丫頭,如今已經有了幾分禍國殃民的底氣。
在李斯文露骨火熱的目光打量下,長樂強忍着羞澀,挺直腰杆轉了幾圈,好讓心上人看得更真切。
兩個随行侍女捂嘴偷笑,曾經那個驕傲到略顯刁蠻的公主,現在也成了春心萌動的女孩。
若在之前,有誰敢這般無禮的打量公主,早就翻臉去找陛下告狀了,哪會像今天這般,生怕驸馬看不夠。
“好啦,要看私底下随你,還在外邊呢!”
雖說很受用于心上人的火熱目光,但長樂實在壓不住心裏羞澀,嗔怪的拎起粉拳錘在了李斯文胸口。
李斯文也意識到自己的失禮,恢複正色施了一禮:“見過公主。”
“哼!”
長樂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又想到正事,不放心的柔聲囑咐道:
“父皇已經開了金口,出征在即,不容更改,想來二郎臨行,要提前準備的東西不少,我也不再多勸。”
“隻是心裏放心不下,所以得知消息後再三遲疑,還是決定過來叮囑你幾句。”
說着,長樂反手揪住李斯文衣袖,勉強笑道:“我知道二郎心懷抱負,渴望建功立業,青史留名,而此次上任監軍也是難得良機...”
“軍功固然可貴,但二郎莫要忘了,長安城裏還有不少人爲你牽腸挂肚,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刀劍無眼,萬事莫要逞強,安全回來比什麽都重要。”
其實她還想問問,你在待賢坊裏和鄭麗琬,孤男寡女的待了半個時辰,到底商量了點什麽。
可事有輕重緩急,她也不願在這種緊要關頭,和心上人再發生什麽隔閡。
見長樂垂低着眸子,眼角微微泛紅,再聯系剛才所說,明顯是因爲自己而擔驚受怕。
最難消受美人恩啊...
佳人因自己而梨花帶雨,李斯文也實在不知該如何勸解,隻重重點頭:
“還請麗質放心,段志玄将軍乃阿耶舊識,更有師徒情分,有他照料,想來某不會有性命之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