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昨夜有過一次大雨傾盆,李斯文有些恍惚的走在承天門廣場中,透過水面,能清晰的看到自己臉上的憔悴。
算是今日已經整整四天了,怎麽一樁樁大事接踵而來,再沒了半刻的休閑。
“彪子?彪子!”
失神間,一隻皓白玉手出現在李斯文的視野中,驚醒後,卻發現與自己同行的一衆長輩,已經走遠,正扭頭看着自己壞笑。
順着晧腕凝神看去,長樂正身着一襲大紅宮裝,膚白若雪,遠山如黛。
笑顔如花中,爲略顯昏沉的天氣更多添了幾抹色彩,看得人不由心裏一顫,遺世獨立,傾國傾城。
不得不承認,當初那個還略顯稚嫩的小丫頭,如今已經有了幾分禍國殃民的底氣。
在李斯文露骨火熱的目光打量下,長樂強忍着羞澀,挺直腰杆轉了幾圈,好讓心上人看得更真切。
兩個随行侍女捂嘴偷笑,曾經那個驕傲到略顯刁蠻的公主,現在也成了春心萌動的女孩。
若在之前,有誰敢這般無禮的打量公主,早就翻臉去找陛下告狀了,哪會像今天這般,生怕驸馬看不夠。
“好啦,要看私底下随你,還在外邊呢!”
雖說很受用于心上人的火熱目光,但長樂實在壓不住心裏羞澀,嗔怪的拎起粉拳錘在了李斯文胸口。
李斯文也意識到自己的失禮,恢複正色施了一禮:“見過公主。”
“哼!”
長樂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又想到正事,不放心的柔聲囑咐道:
“父皇已經開了金口,出征在即,不容更改,想來二郎臨行,要提前準備的東西不少,我也不再多勸。”
“隻是心裏放心不下,所以得知消息後再三遲疑,還是決定過來叮囑你幾句。”
說着,長樂反手揪住李斯文衣袖,勉強笑道:“我知道二郎心懷抱負,渴望建功立業,青史留名,而此次上任監軍也是難得良機...”
“軍功固然可貴,但二郎莫要忘了,長安城裏還有不少人爲你牽腸挂肚,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刀劍無眼,萬事莫要逞強,安全回來比什麽都重要。”
其實她還想問問,你在待賢坊裏和鄭麗琬,孤男寡女的待了半個時辰,到底商量了點什麽。
可事有輕重緩急,她也不願在這種緊要關頭,和心上人再發生什麽隔閡。
見長樂垂低着眸子,眼角微微泛紅,再聯系剛才所說,明顯是因爲自己而擔驚受怕。
最難消受美人恩啊...
佳人因自己而梨花帶雨,李斯文也實在不知該如何勸解,隻重重點頭:
“還請麗質放心,段志玄将軍乃阿耶舊識,更有師徒情分,有他照料,想來某不會有性命之虞。”
兩人郎情妾意,互訴衷腸之際,卻有一道俏皮的嗓音從不遠處響起,回頭望去,小兕子正氣哼哼的朝這邊跑來。
“姐姐壞,趁兕子找東西的時候偷跑!”
小兕子擠到兩人中間,踮起腳尖撲進李斯文懷裏,同時将一個錦囊塞進了他的手心。
“兕子聽說,姐夫馬上就要去西邊打壞人了,所以這個護身符送給姐夫,是小時候在安業坊的靈寶寺求來的,很靈哒!”
“有了它,姐夫肯定能心想事成,建功立業,然後平安歸來!”
見小兕子晃悠着小屁股,把自己擠到一邊,獨享自己心上人的懷抱,挂在他脖子上你侬我侬,長樂忍不住的俏臉一黑。
你這個做小姨子的未免有些太過分了,和姐夫這個親近,不知羞!
瞥見長樂氣鼓鼓瞪着自己的模樣,李斯文失笑一聲,攤開雙手表示自己的無辜。
此時的小兕子懸在半空,一對小胖腿無處借力下,像隻考拉抱樹,死死盤在了他腰間。
見此,長樂臉色更黑,雙手托住小兕子的咯吱窩,用力的往外拽。
當着她的面,還敢和她搶男人,真當她是吃素的是吧!
三人玩鬧了不短時間,見兕子已經累得氣喘籲籲,雙手雙腳仍然纏着自己,李斯文也隻好托住她的小屁股,輕聲安撫着,将其送到了長樂懷裏。
“小兕子放心,護身符姐夫一定随身攜帶。等姐夫回來,給你從吐蕃帶幾匹大宛馬駒,咱們一起去湯峪騎大馬。”
再與長樂交代幾句,李斯文後退幾步,目光在兩人臉上流連許久。
或許最開始的時候,他确實是出于利益因素,還有些報複長孫沖的想法,這才與長樂日漸親近。
但漸漸的,這個慢慢褪去外層驕傲,露出其中溫婉賢淑的内在後,李斯文已經不可避免的喜歡上了這位人間絕色。
而對于晉陽,最開始是出于憐惜,但越是相處,他越能感受到小妮子發自内心,不含半點利益的純粹親近,不是家人更勝家人。
針藥平生少,桃花緻早夭...
與兩道秀美含笑的眸光對視,李斯文心頭不由自主的冒出這句哀悼詩,心情低沉。
但無論如何,他都要試上一試。
身爲醫者最不信的便是命,若天命如此,學着大聖,從閻王爺手裏搶回兩條命來,也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