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站在了家門口,李斯文的躊躇滿志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則是不敢直面單婉娘的膽怯。
這還是頭一次連續三天不着家,很難想象,這個如母長姐要如何訓斥自己...
進門之後,從翼國公府返家後便守在前院正堂,已經整整兩天沒合眼的單婉娘,已經聞訊匆匆而至。
但一見到單婉娘眼睛哭到通紅,卧蠶也因常常擦拭,而腫脹得不成樣子後。
打好腹稿的李斯文卻發現,自己實在張不開嘴,告知自己即将前往涼州監軍的消息,于心不忍。
直到親眼見到,自家公子完好無損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單婉娘緊繃幾日的心弦終于徹底松了下來。
但見他臉上的欲言又止,單婉娘強忍住抱上去的沖動,手牽着手走回内院,等李斯文入座後,又從身後摟住了自家公子的脖頸。
“公子是有什麽心事?不妨與婉娘說說,是淮安王府的事情未完,還是說另有麻煩找上了門?”
“婉娘姐,某...”李斯文嘴巴張了又張,最後在單婉娘的眼神鼓勵下,心裏一橫,将皇帝的旨意和考慮盡數告知。
“公子莫要和婉娘開玩笑了,有幾位長輩在朝廷裏照付,皇帝怎麽可能...”
單婉娘勉強一笑,哪裏肯信,但瞅見公子臉上鄭重,臉上不免浮現出惶恐。
“公子你怎麽能上戰場呢,萬一出了什麽意外...不行,我要去找秦伯伯,看看能不能讓皇帝收回成命!”
‘渭水之盟’後,知恥而後勇的大唐再罕有敗績,連留下奇恥大辱的東突厥,也在前幾年被打得近乎滅種。
但無論大唐如何軍威浩蕩,戰功赫赫,一場戰争下來,都會有上百上千家沉浸在悲痛之中,或是失去兒子,或是失去丈夫。
刀劍無眼,萬一公子有個三長兩短,她又該如何是好!
“婉娘姐,沒用的。”
李斯文伸手将單婉娘摟緊懷中,解釋道:“早在前幾日,邊關守将段志玄便返京求援,若不是某出謀劃策,設計了互市等針對策略,陛下也不會下定決心,要拿吐蕃開刀。”
“此去涼州一行,非某不可。”
單婉娘面露憂愁,歎道:“可是...帶兵打仗難免有風險,公子你都還沒及冠,又如何擔得起這份責任?”
李斯文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某乃武勳出身,早晚都要去沙場上建功立業,還不如趁着這次十拿九穩的戰役留些經驗,總好過将來毫無準備。”
“可是...”
縱然李斯文說的信誓旦旦,可單婉娘又如何能放心,但想起公子下定決心便無法動搖的性子,也隻能頹然歎氣,默認此行。
見單婉娘柳眸閃光,又有了掉眼淚的趨勢,李斯文揉搓着玉手,安慰道:“婉娘姐盡管放心,某雖爲監軍,但更多的責任卻是指導邊軍,實驗‘旱天雷’的實效,若不到危急時刻,不會輕易上陣。”
聞言,單婉娘無奈點頭:“既然公子心意已決,婉娘也不再多勸了。去見見紫蘇吧,自打從皇宮裏回來,紫蘇便沒怎麽出屋。”
李斯文皺了皺眉,要說孫紫蘇受了驚吓,那他是一萬個不信,這丫頭沒心沒肺的怎麽會把這事往心裏去。
點頭道:“也好,某送婉娘姐回房休息,然後便去看看紫蘇。”
等看着單婉娘入睡,小心幫她掖好被角,李斯文便走到了孫紫蘇的閨房門前。
“紫蘇,某回來啦!”
見房裏沒有回應,還以爲孫紫蘇正在霧水,推門而入,卻見她正全神貫注的塗抹着箭矢。
靜靜坐在一邊,看着她将浸泡許久,箭頭隐隐泛綠的小型箭矢收回手腕袖套,這才發聲:
“聽婉娘姐說,你這兩天都沒怎麽出門,就是在鼓搗這東西?”
正收拾着桌上雜物的孫紫蘇,冷不丁的聽到耳邊傳來人聲,下意識的便擡起胳膊,手腕下翻。
但還沒看清人影,身後挺翹便傳來熟悉的痛感。
“好你個孫紫蘇,某好心好意的過來關心關心你,還想謀殺親夫是吧!”
再聽到這句,孫紫蘇哪裏還不清楚來人身份,捂着挺翹瓊鼻一皺,而後張牙舞爪的便撲了上來。
“李斯文,你這個登徒子,看我不揍死你!”
打鬧間在床上滾作一團,感受到雙手被箍在一起,擡到了頭頂,雙腿也被夾住,再無反抗之力的孫紫蘇面露讨好:
“那個...能和好麽?”
不多時,孫紫蘇梨花帶雨的蜷縮在床頭,側着身子,努力的不讓挺翹落地,通紅的秋眸狠狠瞪着一邊,搶走了她勞動成果的登徒子。
“紫蘇,今天能不能熬夜再弄一套,等某明天上任涼州,或許會用到。”
盯着李斯文的背影,孫紫蘇呲着牙,恨不得一腳踹死這個土匪,沒好氣的哼道:
“别想啦,不可能,箭矢上塗得毒藥已經是祖父最後的存活了,摻雜烏頭附子、牽機、鈎吻,見血封喉。”
“嗯,好東西,但現在它是某的了!”
聽到幾種毒物的名字,李斯文眼前一亮,這些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千古留名的大毒之物。
烏頭附子是鵝兒花的不同部位,烏頭是主根,入藥有回陽救逆之效,附子是側根,可散寒止痛。
但根據用藥量的不同,烏頭附子都有劇毒。
春秋時期,骊姬谮殺太子申生用的便是附子,《漢書》中也記載了女醫淳于衍,用附子毒殺漢宣帝許皇後的經過。
牽機,又名馬錢子,因毒殺的南唐後主李煜聞名。
北宋《默記》有記‘牽機藥者,服之,前卻數十回,頭足相就,如牽機狀’,從此馬錢子以牽機著稱。
至于鈎吻,那更是鼎鼎大名,俗名斷腸草。
但其實是紅毒茴、白屈菜等近百種斷腸草裏,毒性最強的那一個。
《神農本草經》将之列爲下品,全株劇毒,尤以幼葉、根的毒性最強。
宋詩有雲‘惡草不可近,惡蟲不可逢。草中有鈎吻,入口裂其胸。蟲中有細腰,虿尾猶铦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