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好吐蕃斥候的身後事,段志玄一馬當先,繼續帶着五百輕騎,在祁連山脈的狹長小道上疾馳。
月色冷光灑在将士們的羅圈甲上,照亮其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
即便全身各處刺痛不止,但這些好兒郎各個目光堅定,絲毫沒有被傷痕所影響,一心隻想着盡快趕到目的地,給吐蕃來一記狠的,有仇報仇,無仇報怨!
終于,在第二天的黃昏到來之前,月牙谷出現在衆人眼前。
遠遠望去,吐蕃糧倉的輪廓隐隐約約,四周火把搖曳,吐蕃守軍來回巡邏,嘴裏還不時傳出嬉笑打鬧聲,顯然他們壓根沒想到唐軍敢摸到這裏。
見目标近在咫尺,段志玄總算松了口氣,命道:“稍作休息,等淩晨寅時,敵人睡得最踏實的時候,再作行動!”
幾個時辰前的吐蕃前軍大帳。
“有一隊斥候徹夜未回,前去尋找卻發現,被人鑄成了京觀?”
前軍主将葛爾東贊盯着來報的兵卒,眉頭緊皺:“查清楚沒有,到底是何方所爲!”
回想起那殘忍一幕,傳令兵不僅心有餘悸,回道:“根據傷痕,是突厥彎刀所爲,但據情報來看,吐谷渾收縮兵力,并沒有異常動作。”
“難道是唐人所爲?”
葛爾東贊有些疑惑,他與涼州邊關的兩位将軍幾次交鋒,段志玄悍勇有急智,而王忠嗣謀而後定,過于穩重。
一武一文相互配合,前據吐蕃兩國兵力十數年有餘。
可思來想去,他也實在想不明白,吐蕃大軍已經駐營步步緊逼,這倆人還敢冒險出城,對區區一隊斥候下如此狠手。
一旁的達紮路恭不禁冷笑:“還能是什麽,唐人這是被我方大軍吓破了膽,聯合吐谷渾部族對抗我等,而昨夜那隊斥候,便是吐谷渾給出的投名狀!”
自隋朝戰亂四起,中原忙着内亂,無暇西顧,吐蕃聯合吐谷渾頻擾西境,阻塞中西交通,而唐朝初興,國力微弱,隻以互市消極應付。
這些年來,吐蕃前後劫掠了大唐沿邊十一個州地,爲後方吐蕃帶去了無數金銀财寶,美人仆役。
多年戰果下來,這些吐蕃将領很難再将大唐視作威脅,反倒是合作已久的吐谷渾,因爲實力興盛,雙方聯合已經有了離心離德之兆。
葛爾東贊沉吟半晌,搖頭道:“多年交戰下來,我吐蕃雖然勝多輸少,但每次勝的都險之又險,絕不可因此小觑了大唐國力。”
“我方多次險勝,一來是涼州邊關兵力不足,隻有附近兩州作爲兵源,人手不足。”
“二來,涼州是唐人嘴中的不毛之地,植被稀少罕有作物,吃不飽睡不好,唐軍兵力自然疲軟。”
“三來則是我國勇士不及傷亡,視死如生...種種因素下來,這才捷報頻頻。”
“可如今大唐又開互市,盡力滿足吐谷渾部族的要求,想來是國力恢複,已經騰出手來準備對我軍出手!”
達紮路恭不以爲然的冷笑幾聲,
這些年來,他帶着手下勇士,在唐人戍衛的邊關來去自如,死在他屠刀之下的唐人,已經不下千數。
每次劫掠所見,皆是百姓跪服,權貴奔逃,就像灰狼嘴裏的兔子,已經沒有絲毫反抗之心。
反觀吐蕃,這幾年來,國王松贊幹布和國師祿東贊精誠合作,降服叛黨,統一吐蕃,國力興盛。
敵消我長之下,唐人已經不足爲據。
唐人少女身嬌體柔,是不可多得的玩物,不曉得自小錦衣玉食,嬌生慣養的大唐公主,又會是何等滋味!
想到大唐尊貴無比的公主,能在自己身體吐息香氣,連連求饒,達紮路恭心裏便升起亢奮的暴虐心。
這次,他勢必要攻破涼州邊關,逼的唐王以公主來跪求和平!
達紮路恭豁然起身,對着葛爾東贊獰笑一聲:
“既然吐谷渾已經有了背叛之嫌,不如讓我率幾千勇士,去他部族殺個痛快,巨大損失之下,這些孬種必不敢再與唐人謀和!”
葛爾東贊思來想去,反正距下次糧草送達還有一段時間,不如先放達紮路恭去鬧一鬧?
“既然勇士有如此決心,那便去吧,要像天鷹捕獵一樣迅捷,像羚羊一般矯健!”
目送達紮路恭大步離開,葛爾東贊才歎道:
“隻可惜松贊幹布向來憧憬大唐,不願與唐人徹底撕破臉皮,若是有全國支持,涼州邊關又有何懼!”
如今雖說吐蕃統一,但松贊幹布畢竟年少,不足以服人,除了他們這些擁護的将領,還有爲數衆多的族長、部族陰奉陽違。
這也導緻松贊幹布的改革束手束腳,難以給軍隊足夠的支持。
想到這裏,葛爾東贊又緊忙叫住傳令兵:“傳我命令,所有斥候近期嚴查方圓百裏,凡是尋到唐人蹤迹,立即來向某彙報!”
傳令兵鄭重點頭,将昨夜情況送達全軍各處,不少猛士自覺受辱,已經跟随達紮路恭,前去吐谷渾部族要個公道。
不知怎的,葛爾東贊隻覺得心裏悸動不安,好像有什麽危險正在步步緊逼。
隻希望,昨夜斥候的那樁慘案,不是唐人的離間之策。
不然達紮路恭此次貿然領兵攻伐,怕是要傷了兩國和氣,将舉棋不定的吐谷渾,徹底推向唐人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