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葛爾東贊百思不得其解,盤坐在一旁的達紮路恭突然嗤笑,拍桌而道:
“還能是什麽,唐人這是被我方大軍吓破了膽,聯合吐谷渾部族對抗我等,而昨夜那隊斥候,便是吐谷渾給出的投名狀!”
自隋朝戰亂四起,中原忙着内亂,無暇西顧,吐蕃聯合吐谷渾頻擾西境,阻塞中西交通,而唐朝初興,國力微弱,隻以互市消極應付。
這些年來,吐蕃前後劫掠了大唐沿邊十一個州地,爲後方吐蕃帶去了無數金銀财寶,美人仆役。
多年戰果下來,這些吐蕃将領很難再将大唐視作威脅,反倒是合作已久的吐谷渾,因爲實力興盛,雙方聯合已經有了離心離德之兆。
葛爾東贊沉吟半晌,搖頭道:“多年交戰下來,我吐蕃雖然勝多輸少,但每次勝的都險之又險,絕不可因此小觑了大唐國力。”
“我方多次險勝,一來是涼州邊關兵力不足,隻有附近兩州作爲兵源,人手不足。”
“二來,涼州是唐人嘴中的不毛之地,植被稀少罕有作物,吃不飽睡不好,唐軍兵力自然疲軟。”
“三來則是我國勇士不及傷亡,視死如生...種種因素下來,這才捷報頻頻。”
“可如今大唐又開互市,盡力滿足吐谷渾部族的要求,想來是國力恢複,已經騰出手來準備對我軍出手!”
達紮路恭不以爲然的冷笑搖頭。
這些年來,他帶着手下勇士,在唐人戍衛的邊關來去自如,死在他屠刀之下的唐人,已經不下千數。
每次劫掠所見,皆是百姓跪服,權貴奔逃,就像灰狼嘴裏的兔子,已經沒有絲毫反抗之心。
反觀吐蕃,這幾年來,國王松贊幹布和國師祿東贊精誠合作,降服叛黨,統一吐蕃,國力興盛。
敵消我長之下,唐人已經不足爲據。
唐人少女身嬌體柔,是不可多得的玩物,不曉得自小錦衣玉食,嬌生慣養的大唐公主,又會是何等滋味!
想到大唐尊貴無比的公主,能在自己身體吐息香氣,連連求饒,達紮路恭心裏便升起亢奮的暴虐心。
這次,他勢必要攻破涼州邊關,逼的唐王以公主來跪求和平!
達紮路恭豁然起身,對着葛爾東贊獰笑一聲:
“既然吐谷渾已經有了背叛之嫌,不如讓我率幾千勇士,去他部族殺個痛快,巨大損失之下,這些孬種必不敢再與唐人謀和!”
葛爾東贊思來想去,反正距下次糧草送達還有一段時間,不如先放達紮路恭去鬧一鬧?
“既然勇士有如此決心,那便去吧,要像天鷹捕獵一樣迅捷,像羚羊一般矯健!”
目送達紮路恭大步離開,葛爾東贊才歎道:
“隻可惜松贊幹布向來憧憬大唐,不願與唐人徹底撕破臉皮,若是有全國支持,涼州邊關又有何懼!”
如今雖說吐蕃統一,但松贊幹布畢竟年少,不足以服人,除了他們這些擁護的将領,還有爲數衆多的族長、部族陰奉陽違。
這也導緻松贊幹布的改革束手束腳,難以給軍隊足夠的支持。
想到這裏,葛爾東贊又緊忙叫住傳令兵:“傳我命令,所有斥候近期嚴查方圓百裏,凡是尋到唐人蹤迹,立即來向某彙報!”
傳令兵鄭重點頭,将昨夜情況送達全軍各處,不少猛士自覺受辱,已經跟随達紮路恭,前去吐谷渾部族要個公道。
不知怎的,葛爾東贊隻覺得心裏悸動不安,好像有什麽危險正在步步緊逼。
隻希望,昨夜斥候的那樁慘案,不是唐人的離間之策。
不然達紮路恭此次貿然領兵攻伐,怕是要傷了兩國和氣,将舉棋不定的吐谷渾,徹底推向唐人一方。
當達紮路恭率兵趕赴吐谷渾部族時,涼州邊關内,李斯文與郭孝恪,已經收到了來自王忠嗣的軍報。
郭孝恪不禁失笑一聲,将軍報遞送給李斯文:“二郎果然神機妙算,吐蕃人上當了!”
“哦?是之前說的離間之策?”
李斯文接過軍報掃了幾眼。
因爲突厥彎刀、羅圈甲的誤導,加之段志玄趁夜出關,并未引起吐蕃前軍的警惕。
一刻鍾前,已有大批人馬奔襲出帳,氣勢洶洶的朝着吐谷渾的方向趕去。
“既然吐蕃前軍的注意力已經轉移,懷疑起了吐谷渾,那咱們便可順勢添把火,讓兩國的進退同盟大幅瓦解。”
郭孝恪深以爲然,此計不僅關系當下,更是遺澤将來數十年,隻要吐蕃、吐谷渾兩國離心離德,不再聯合來犯,那以大唐的國力,根本不懼。
好奇問道:“不知二郎有何安排?”
“這個嘛...需要看人下菜。”
李斯文并沒有被小小的成功所迷惑,行百步者半九十,越到關鍵時刻,心思就要愈發缜密,将一切能想到的隐患,盡數排除。
盯着軍報上的字眼,問道:“郭将軍曾多次支援邊關,想來對吐蕃将領有所了解,不知這位帶兵的達紮路恭,脾氣秉性如何?”
“達紮路恭...”
郭孝恪沉吟半晌,回想起了那個浴血奮戰,手段暴虐的屠夫,不由地臉色一沉。
“這人武藝超群,驕傲自大,曾放言‘馬踏渭水飲戰馬,三日長安屬吐蕃’,多年來率兵劫掠大唐女子、工匠上萬,邊疆多地十室九空。”
“心粗膽大的莽撞武将麽。”
李斯文若有所思,已經将這人歸入了膀大腰圓,黑臉絡腮胡,擅使雙闆斧的刻闆印象。
“既然這人沒有腦子,那咱們就派人給吐谷渾部族送去一份大禮,好讓他見識見識,我大唐與吐谷渾之間,情同父子的緊密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