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孫思邈的聲聲哀歎，李斯文止不住的一頓汗顔。

還快入了土，孫道長你可真好意思說出口。

要不是他知道你熬死了元寶炬元欽元廓、楊堅楊廣、李淵李世民七個皇帝，和李治前後腳歸天，他差點就要信了。

直到一路相送，扶着孫思邈上了馬車，孫紫蘇這個大孝孫女才姗姗來遲，貼着大門小心探出半個腦袋，見祖父已經沒影，這才長長舒了口氣，拍着胸口滿是慶幸。

“吓死我了，若不是徐叔來的及時，這幾天怕是要在床上養傷。”

李斯文還記着孫思邈的叮囑，臉色不善的按住了孫紫蘇的肩膀，沉聲道：“聽道長說，你打算用自己試藥？”

“哪有，這才剛在動物身上試了試。”

孫紫蘇揚起小臉想要解釋，可當注意到李斯文眉宇間的怒意後，讪讪一笑，緊忙挽住了他的臂膀，嬌聲道：

“诶呀，你可别聽祖父瞎說，我哪有這麽膽大，敢擅自在自己身上試藥。”

對此，李斯文隻是和煦一笑，這小妮子何止是膽大，簡直是膽大包天，上次的受害者現在還是個植物人！

“這樣再好不過，若是讓某知道你敢以身犯險，孫家家法伺候！”

孫紫蘇頓時小臉煞白，細細打量着李斯文的雙手，沒有出現那個令人皮開肉綻的纖細竹竿後，這才松了口氣。

她就說嘛，祖父這麽疼她，怎麽會教給李斯文如此狠毒的家法，可當走回正堂，看到被徐建雙手捧來的‘家法’後，整個人直直打了個激靈。

...

“距離李斯文返京已經五六天的功夫，那小子怎麽也沒個消息傳來？”

延思殿裏，李二陛下端着發燙的湯碗，小心翼翼的喂給皇後。

等湯碗見底，又掰開吐谷渾行商進貢的石榴，将顆顆飽滿的石榴籽收入琉璃盞，送到皇後手邊。

長孫皇後柳眉微蹙，舌尖上的苦澀實在讓人作嘔，直到幾顆石榴籽入嘴，緊蹙眉頭這才放緩少許。

輕聲笑道：“陛下封了個太子賓客的閑職，還不許彪子發發怨氣？”

李二陛下老臉微微泛紅，征伐吐蕃十萬大軍，又爲大唐開疆擴土，結果到頭來隻賞了個叙職，連半點實物都沒有，确實有點說不過去。

解釋道：“還不是那小子眼高手低，非抓這個行軍總管的位置不放，若早早封了他一個超品官職，将來再立功...爲難的可就是朕這個皇帝了！”

長孫皇後嗔怪的白了他一眼，也就李斯文那小家夥無心權勢，又有滿腹立功之策，這才沒計較什麽、

但凡換個人受這遭待遇，早就罷官回家享福了。

又道：“妾身倒是聽了些風聲，說彪子這些天深居淺出，可曹國公府卻重金收購了一批動物，尤其是六诏那邊的猴子？”

說起這事，李二陛下也是滿頭霧水，天曉得那小子又在鼓搗什麽，不去太子那裏報道，也不想着弄出些新鮮物件來掙錢，反而又迷上了這些纨绔事。

又轉念一想，或許是前幾個月在涼州憋壞了，這才生性反複。

隻要别再給他惹出禍事，暫時也就由着他吧，長久以往，就算他不說什麽，即将返京的秦瓊都不會任由他胡來。

...

曹國公府後院，一隻隻不省人事，渾身纏滿幹淨布條的動物被擡了出來，看得單婉娘是眼皮子直跳。

距離公子回府已經整整十天了，除去第一晚的纏綿，公子就再也沒回房睡過，隻是和孫紫蘇夜不歸宿，躲在後院裏忙活着試藥。

“哈哈，道姑我成了！”

“孫紫蘇你到底成了什麽！”

還在詳細記錄麻沸散用量，以及動物蘇醒時間的單婉娘，擡頭眨了眨眼，而後豁然起身，小跑着來到房門前等候。

不多時，精神振奮的倆人連跑帶跳的沖了出來，嘴裏還嘟囔着：

“每體重百斤，入藥羊踯躅三錢、茉莉花根一錢、當歸三兩、菖蒲三分...婉娘姐快給我筆，讓我記下來！”

看着一把搶過手中紙筆後，便蹲在牆角奮筆疾書的孫紫蘇，單婉娘好笑的搖了搖頭，款款走到李斯文身後，捏肩緩解疲倦，同時柔聲問道：

“之前公子再三緘口，如今功成，可否與婉娘分享一二。”

李斯文調整坐姿換了個方向，直到後腦枕在兩團溫軟之間，這才慵懶笑道：

“《後漢書》有雲：‘若疾發結于内，針藥所不能及者，乃令先以酒服麻沸散，既醉無所覺，因刳破腹背，抽割積聚’。”

“這便是神醫華佗失傳千年的絕學，開膛破肚以治内疾的依仗，麻沸散！”

“麻沸散，公子的意思是說！”

單婉娘不禁捂嘴驚呼，縱然她對醫藥方面毫無涉獵。

但常聽公子、孫紫蘇兩人念叨，說這是醫家史上最大損失，桎梏外科手術的最大難關。

長久以往，對這失傳已久的麻沸散也算有了幾分了解。

也清楚知道，公子跋山涉水的從引鎮請回藥王，其中一個緣由便是請他複刻麻沸散。

卻不曾想，這種醫家千古遺憾的再現，竟然會是在這個并不起眼的小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