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從病房裏,主動在孫道長手裏接過這個重擔,李斯文便已經做好了準備——
手術失敗最多遭點罵名,可明明有能力,卻還是坐視病人痛苦而死,他愧對恩師教誨。
鄭重道:“此事關系外科發展,機會難得,簽字畫押的文書上務必寫明,若手術成功則免除一切費用。
手術失敗,醫院也會賠償家屬足夠錢兩,不得再以人命追究醫院和醫者責任。”
“至于某...不做醫者便不做,人命關天!”
“可是...”
目送李斯文身影消失,孫紫蘇已經後悔了。
她就不該着急跑去找來李斯文,急性腸癰本就無藥可醫,就算病人死在醫院也沒什麽大礙。
可對病人進行手術,本來事不關己的責任,便會轉移到主刀醫者身上。
若她追求的醫道大興,會嚴重影響李斯文的前途,那醫道大興不要也罷。
隻是沒想到,這家夥表面上看着理智,可心裏卻将醫者的職責看得這麽重,不惜搭上前途,也要出手嘗試挽救病患。
“呼...别着急,孫紫蘇,既然手術已經無法避免,那現在要做的,就是幫李斯文排除手術失敗後的風險。”
孫紫蘇雙手捧心,逐字逐句的喃喃自語,平複心裏緊張。
半晌過後長長舒了口氣,孫紫蘇轉身朝病房走去。
同時心思急轉,不停設想契約文書中可能出現的漏洞并一一排除,務必保李斯文萬全。
當醫院各科醫正聚齊,聽李斯文說,他準備對急性腸癰患者進行手術,實驗麻沸散的功效,衆人已經是抓耳撓腮。
根本搞不清,這位爺到底是怎麽想的。
急性腸癰,那可是必死的絕症啊,将死之人你救他幹嘛,本來不關醫院的事,結果你這麽一插手,手術失敗又該如何收場?
還有那麻沸散,這華佗絕學不是已經失傳了嘛,這位爺又是從哪個犄角旮旯找來的偏方?
還沒試藥就準備用在病人身上,這已經不是沖不沖動了,這分明是不知死活!
“喲,巢老,怎麽這事還驚動了你老人家。”
安排好手術需要的準備,才剛一出門,李斯文迎面就撞上了拄拐而來,腳步拉出殘影的巢元方。
“诶呦,我嘞個小公爺啊,你這又是玩的哪處!”
巢元方已經顧不上喘氣,拽住李斯文的手腕将他拉到角落,苦口婆心的勸道:
“小公爺,聽老夫一句勸,趁消息還沒散播出去,快些收手吧!”
腸癰之病危害已久,曆朝曆代的有爲醫者,也不是沒有想過,通過複刻麻沸散來進行診治。
可這藏在五髒六腑的病根,實在是讓人一頭莫展。
再加上傷口感染化膿帶來的威脅,還有手術失敗後的影響,實在是得不償失。
重重因素下,就算是巢元方自己,已經桃李滿天下的名醫,遇見癰疽之病都是退避三舍。
頂了天是看在病人家屬苦苦哀求的份上,開些緩解劇痛的方子,比如清熱的大黃湯,活血化瘀的承氣湯...
如果藥方見效,患者從劇痛中緩過勁來,那再緩慢用藥逐漸根治。
若不見效,患者一命嗚呼,那就是閻王索命,藥醫不死人,家屬節哀。
聽巢元方馬不停蹄的趕來,是想勸自己收手,李斯文心中一暖,拍了拍枯皮老手安慰道:
“巢老,難道在你看來,小子就是這樣一個不知輕重的莽夫?”
“放心吧,既然小子敢開膛進行手術,心裏就有一定把握。
再說了,這次病人是自願就醫,家屬也和咱簽字畫押,醫院承包術後所有費用。
就算失敗了,也會給足賠償金,讓病人家屬有所依。”
聞言,巢元方心裏大石總算是平穩落地。
他來時路上都聽說了,這是個急性腸癰的農家漢子,本來就是必死之人,全靠小公爺大發善心,才有幾分活下去的希望。
倘若治不好,也有足夠的賠償給予家人,這對平頭百姓來說,已經不敢再奢求更多。
但本着爲人老矣,提點晚輩的想法,巢元方不放心的多叮囑了兩句:“話雖如此,但畢竟人心隔肚皮,不可不防。”
“再說這腸癰的病根深居人體之内,無法清晰病理,小公爺就不怕有個萬一...”
李斯文也明白,巢元方純粹是出于好心才幾次阻攔,寬慰道:
“巢老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忘了咱爺倆第一次見面時,小子曾念叨的解剖學...”
雖然話未說盡,但巢元方也明白了他心中依仗,嘴皮子微動,最終也沒多勸些什麽,隻是心緒有些微妙。
也就是超脫物外的仙人,才敢爲了醫道興盛而放下身段,去做亵渎人體的十惡逆之事,放在凡間...和這種惡事沾上就要脫一層皮。
攥了攥李斯文的手腕,語重心長道:
“小公爺,你師承仙門,又緻力醫道,是我等醫者大興的希望,若不然...就讓老夫這個跟不上趟的,替你走上這一遭吧!”
“老夫已經半隻腳踩進了棺材,擔些罵名臭名也就擔了,可你絕不能出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