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手術需要的各項準備,再三确認每個細節無誤後,李斯文才松了口氣,轉身準備離開。
才剛出門,一腳踩上走廊,迎面就撞上了拄拐而來,腳步拉出殘影的巢元方。
“喲,巢老,怎麽這事還驚動了你老人家。”
李斯文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着實是沒想到,巢元方竟然這麽快就得到了消息。
“诶呦,我嘞個小公爺啊,你這又是玩的哪處!”
巢元方已經顧不上喘氣,胸口劇烈起伏着,一把拽住李斯文的手腕,将他拉到一旁的角落,臉上滿是焦急。
苦口婆心的勸道:“小公爺,聽老夫一句勸,趁消息還沒散播出去,趕緊收手吧!”
腸癰之病危害已久,曆朝曆代的有爲醫者,也不是沒有想過,通過複刻麻沸散來進行診治。
可這深藏五髒六腑的病根,實在是讓人一頭莫展,難有把握。
再加上傷口感染化膿帶來的緻命威脅,還有手術失敗後的軒然大波,怎麽盤算,怎麽得不償失。
重重因素下,就算是巢元方自己,已經桃李滿天下的名醫,遇見癰疽之病都要退避三舍,絕不輕易嘗試。
頂了天是看在病人家屬苦苦哀求的份上,開些緩解劇痛的方子,比如清熱的大黃湯,活血化瘀的承氣湯...
如果藥方見效,患者從劇痛中緩過勁來,那再緩慢用藥,逐漸根治。
若不見效,患者一命嗚呼,那就是閻王索命,藥醫不死人,請家屬節哀。
聽巢元方馬不停蹄地趕來,是想勸自己收手,李斯文心中一暖,能被這位德高望重的老醫者如此牽挂,實屬難得。
拍了拍巢元方滿是皺紋的枯皮老手,輕聲安慰道:
“巢老,難道在你看來,小子就是這樣一個不知輕重的莽夫?
放心吧,既然小子敢開膛進行手術,心裏就有一定把握。
再說了,這次病人是自願就醫,家屬也和咱簽字畫押,醫院承包術後所有費用,絕不讓他們有後顧之憂。
就算失敗了,也會給足賠償金,讓病人家屬日後的生活有所依靠,絕不會讓他們四處抱怨,壞了醫院的名聲。”
聞言,巢元方心裏大石總算是平穩落地。
他來時路上都聽說了,這是個急性腸癰的農家漢子,本來就是必死之人,全靠小公爺大發善心,才有幾分活下去的希望。
倘若治不好,也有足夠的賠償給予家人,這對平頭百姓來說,已經不敢再奢求更多。
但本着爲人老矣,提點晚輩的想法,巢元方不放心的多叮囑了兩句:“話雖如此,但畢竟人心隔肚皮,不可不防。”
“再說這腸癰的病根深居人體之内,無法清晰病理,小公爺就不怕有個萬一...”
李斯文也明白,巢元方純粹是出于好心才幾次阻攔,寬慰道:
“巢老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忘了咱爺倆第一次見面時,小子曾念叨的解剖學...”
雖然話未說盡,但巢元方也明白了他心中依仗,嘴皮子微動,最終也沒多勸些什麽,隻是心緒有些微妙。
也就是超脫物外的仙人,才敢爲了醫道興盛而放下身段,去做亵渎人體的十惡逆之事,放在凡間...和這種惡事沾上就要脫一層皮。
攥了攥李斯文的手腕,語重心長道:
“小公爺,你師承仙門,又緻力醫道,是我等醫者大興的希望,若不然...就讓老夫這個跟不上趟的,替你走上這一遭吧!”
“老夫已經半隻腳踩進了棺材,擔些罵名臭名也就擔了,可你絕不能出事啊!”
這小老頭,倒也真夠仗義的。
李斯文有些笑着搖了搖頭,鄭重道:“巢老你可千萬别這麽折煞小子,某們這些小輩還沒死完,輪不到你們這些祥瑞擋災。”
“這樣,小子就跟巢老交個底,若不是之前做過類似的手術,以某的性子,絕不會冒險給人開膛破肚!”
巢元方心裏一咯噔,雖然心裏對此早有猜測,但當真正從李斯文嘴裏得到肯定,還是不由的心頭一震。
仙人們爲了重現華佗絕學,還真是...百無禁忌,偷摸給病人開膛破肚的事都做得出來。
也别說是他冤枉了仙人,若不是暗中手術,他行走天下多年,總該聽到一例兩例,絕症不醫而愈的傳聞,可始終聞所未聞,裏面門道也就耐人尋味了。
“既然小公爺都如此說了,老夫便不再多勸,隻是...”
巢元方垂垂老矣的渾濁老眼,打量李斯文的面孔許久,懇求道:“還請小公爺念着湯峪的十數萬人口,念着像老夫這般的無能醫者,若事不可爲,及時脫身,保全自己。”
“還請巢老放心,小子的安生日子可還沒過夠!”
帶着巢元方走到休息室,故作一副輕松模樣,笑着安撫道:“巢老,你就在這裏安心等着好消息。”
并招來小潤、小福兩個女護小娘,她倆年齡不大,正是讨老一輩喜歡的時候,有她倆在這陪着巢老,也不怕老人家覺得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