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願意給小弟背鍋,這是老大仁義。
但你們這群小弟見老大能扛事,不僅不心生敬佩,反而是變本加厲,一個勁兒的往老大頭上扣黑鍋...
老大不高興,你們這群做小弟的,還想繼續快活?
冤有頭債有主,等百騎一來...請走這條小路。
見負責此事的族老蕭仲山點了點頭,蕭瑀心中稍緩,繼續道:
“咱蕭家若想繼續延續下去,就絕不能重蹈其家覆轍,必須認清現實。
現在形勢比人強,低頭嘛,不丢人。
所以,不管家裏是誰參與了此事,立刻與其劃清關系!立刻,馬上!”
或許是蕭瑀的語氣過于暴躁。
也或許是李斯文的表現,讓他們聯想到了當年橫掃天下,罕見敗績的天策上将。
更或許是...侯傑的酷烈手段讓他們心生膽寒。
原本還想爲參與此事的族人辯解幾句的衆族老,紛紛陷入了良久沉默。
彼此對視一眼,最終無可奈何的長歎一聲,緩緩點頭,認同了蕭瑀的命令。
見族老反應盡收眼底,都是一副認命的神色,沒什麽跟他耍心機的打算。
蕭瑀按着胸口,稍稍松了口氣,但也知道,這不過是族老的權宜之計,隻是暫時安分。
這群老家夥,骨子裏留着的,可是名門望族必不可少的傲慢。
要想讓他們徹底認清現實,誠心歸順朝廷,還需更多的助力。
李斯文啊李斯文,希望你接下來的表現,莫要讓老夫失望。
“自今日起...”
蕭瑀沉默半晌,臉色掙紮,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蕭家人不僅要做到,李斯文所至之處退避三舍,還要給他以後的行動給予一定支持。
哪怕是...哪怕是查到蕭家人頭上!”
此言一出,便猶如平地驚雷般在堂中炸開,炸得一衆族老目瞪口呆。
族老們目光紛紛落在蕭瑀臉上,一臉的難以置信,還以爲是自己耳朵聾。
“家主,你剛才說什麽,能不能再重複一遍?”
族老蕭鶴年,差點就以爲是自己聽錯了,但見蕭瑀一臉的肅穆...
哪裏還不知此話真假。
拄着龍頭拐杖走了幾步,直到蕭瑀案前,身體前傾,氣到渾身發顫:
“退避三舍也就罷了,畢竟李斯文如今勢大,暫避鋒芒是明智之舉,叔祖不挑你的理。
但你還讓蕭家給予一定支持,這...這怎麽能行?!
江南各家同氣連根,他殺了别家子弟,那就是殺了咱們蕭家子弟,跟咱們蕭家結下了血海深仇啊!”
“是啊,家主。”
一向沉穩的族老蕭仲山,此時也坐不住了,附和道:
“李斯文下江南,明白着是想削弱世家勢力,爲朝廷所用。
咱們若是大力支持,豈不是自掘墳墓?”
見族老們憤慨激昂,唾沫星子飛到自己臉上,蕭瑀抹了把臉,心中無奈。
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這群族老久居江南,過慣了安逸日子,久不見京城的爾虞我詐,人已經廢了。
被蘭陵蕭家的富庶養廢了。
甚至懶得去打聽打聽,而今的朝廷,還是當年那個對江南鞭長莫及的大隋麽?
“你們真以爲,某是真心支持此子?”
蕭瑀故作苦澀,怅然歎道:
“你們可别忘了,聖上正值當打之年,最少還要坐那至尊十幾年!
其後儲君李承乾,更有仁君之相,一衆能人才俊簇擁左右,民意洶湧...
未來百年,李唐江山定會如日中天,江山穩固。
前朝無力染指江南的情形,早已一去不複返了。”
言罷,蕭瑀站起身,緩步走到窗邊。
望着庭院内的滿目蕭瑟,像極了此時此刻的江南世家。
語氣沉重而道:“某在京城多年,親眼見證了李斯文的一件件壯舉。
陛下借他之手,剪除關隴羽翼,挫敗前朝老臣勢力,如今又派他南下...
呵,陛下的意圖,早已不言而喻,入主江南!
若蕭家仍固持己見,與朝廷對抗,隻會死無葬身之地!
大力支持李斯文,看似窩囊,實則是爲了保全蕭家根基。
隻要咱們不與朝廷爲敵,待風頭過後,蕭家依舊能在江南立足。”
可即便蕭瑀說得如此鄭重,族老們卻并未将其往心裏去。
李斯文勢大,那就不去招惹他,這是最基本的人情世故。
但退避三舍,甚至還要給予支持,這就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李斯文将來打上蕭家的家門,他們還要賠着笑臉,說打得好?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蕭家作爲一個延綿千百年的名門望族,規矩森嚴,族老衆多。
其中有不少族老,都是看着蕭瑀長大成人的,蕭瑀見了他們,也要恭恭敬敬稱一聲“叔祖”。
蕭家家事,絕非蕭瑀的一言堂。
族老蕭鶴年拄着龍頭拐杖,緩步走到蕭瑀面前,打定主意要倚老賣老:
“家主,你在長安待久了,難免會被京城風氣所影響。
長安乃十三朝都城,物華天寶,權貴遍地。
你在那裏爲官,地位聲望雖不遜色他人,但爲了家族的利益,難免也要瞻前顧後,行事前幾次斟酌。
可如今好不容易回了家,皇帝又鞭長莫及,你就暫且放放這些無用算計,好好休養段時間。
家族其他事,由老夫代爲處理便好。
家主盡管放心,蕭家經營江南千百年,根基深厚。
就算李斯文那小子再厲害,也動不了咱們蕭家分毫!”
一聽這話,蕭瑀心裏像是壓了塊萬斤巨石,好懸一口氣沒喘上來。
蕭鶴年這哪裏是在心疼他,分明是在明嘲暗諷,說他久居長安,唯唯諾諾的,丢盡了蕭家臉面!
可眼下,看着這群族老固執己見,蕭瑀頓生一種無力回天的惆怅。
這群族老,盡是些半隻腳進棺材的老東西,思想固化,思維遲鈍...
想短時間内改變他們的想法,怕是比登天還難。
更别說,老東西仗着輩分,在家中威望極高。
若強行與之作對,隻會引發家中動蕩,這是蕭瑀最不願看到的結果。
最後隻得是喟然長歎,一句辯解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