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嘯戴着鴨舌帽,雙手一本正經地前後擺動。
他邁着大步邊走邊吹着胡子,朝走廊盡頭的窗口那人走去。
正轉頭看窗外的黑衣人聽見後面有腳步聲,便回過頭來。
見是一位戴着保衛科紅袖箍的大爺,便轉過身沖着大爺笑道:“大爺,有什麽事嗎?”
“咳咳!”
雲嘯幹咳兩聲,盡量把聲音裝得粗一些。
“你小子,我剛才接到病人家屬舉報,說你一直站在這裏半天了,既不像病人,也不像病人家屬,你是怎麽混進來的?你有什麽企圖?你想做什麽?”
雲嘯一連串地問,裝得還像那麽回事兒。
黑衣人根本就沒有想到,這位戴着保衛科紅袖箍的會是一個小夥子僞裝的。
他陪笑着臉,從皮夾克的兜裏掏出一包煙,朝雲嘯遞過來:“大爺,我不是壞人,您抽根煙,我跟您解釋。”
雲嘯伸手一擋:“煙就不用了,我不抽煙。”
依舊是那副粗嗓子,讓人一聽略顯蒼老,很符合他粘上的那小胡子。
“好吧,大爺不抽煙,那我收起來了。”
他剛要收起,想了想還是遞給雲嘯,“大爺,您不抽煙那就揣兜裏,遇到熟人您給熟人抽。”
雲嘯依舊擺擺手:“不用,我的熟人都不抽煙。”
黑衣人有些尴尬了:“好吧,大爺不愧是在醫院工作的,不抽煙是個好習慣。”
他把煙重新放回自己兜裏,然後向着雲嘯解釋道,“大爺,我是來看望病人的,可是因爲在家沒有記清楚病人是幾号床,所以我在這裏等家人過來帶我去找。”
這個理由倒是編得合情合理。
若不是這個大爺是雲嘯假扮的,恐怕真大爺就會信了。
“你給我站好!”
雲嘯走到窗前,指着黑衣人道。
黑衣人便不得不和他換了個位置,背對着走廊那邊。
這樣就使得黑衣人不能看到卓然的病房方向。
雲嘯指着他問:“你會背老三篇嗎?”
這是他臨時腦子裏蹦出來的問題。
“什麽老三篇?小時候聽大人說過這三個字,但我沒讀過。”
黑衣人搖了搖頭。
雲嘯在心中佩服此人,竟然還聽過老三篇這仨字兒。
他也是前不久在收音機裏聽來的,小學時背過的幾篇課文《紀念白求恩》《爲人民服務》《愚公移山》稱老三篇。
雲嘯瞪着他道:“你竟然連老三篇都沒有背過,那你讀的什麽書?你沒上過學嗎?”
他繼續沒事找事。
“大爺,我上過學,但是從來沒有背過什麽老三篇這個課文,您告訴我是幾年級的哪一篇課文?我好好想想。”
雲嘯聽了頓時有些尴尬了。
原來這人不知道小學背過的三篇課文叫做老三篇,他以爲是一篇名叫“老三篇”的課文。
“好吧,看你這沒文化的樣子,我就不爲難你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那我問你,上過高中嗎?”爲了延長時間,雲嘯又繼續問道。
“上過,上過。”
黑衣人爲了早點兒擺脫這大爺的糾纏,忙不疊地應道。
雲嘯更加佩服了,因爲自己高中沒讀完。
此人一名打手而已,或者說是一名殺手,他竟然上過高中。
“你高中讀幾年了?”雲嘯又問。
“高中讀……不都是讀兩年嗎?你這是在……”
黑衣人像是意識到雲嘯在故意刁難自己,便停下來沒有說下去。
“怎麽?你說不下去了,才讀兩年?難怪你這麽沒文化。”雲嘯闆起了臉。
“兩年怎麽了?我那會兒高中隻有兩年,高二就高考了,您這年齡應該是知道的吧?”
黑衣人見這位大爺滿臉不高興,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話了。
靠!竟然還有過兩年制高中?
好像聽人說過,完了,玩過頭了,差點兒暴露年齡了。
雲嘯滿臉黑線。
黑衣人見他不語,試探道:“大爺,您問我讀書是做什麽?您不是說接到病人家屬舉報我在這兒行爲不軌嗎?”
“對,差點兒被你小子僥幸逃脫了,咱們言歸正傳。”
雲嘯又幹咳兩聲,掩飾自己差點兒沒忍住的笑。
“你還沒交代清楚,你爲什麽一直站在這走廊裏徘徊?你到底有什麽意圖?”
黑衣人被他問得腦子都轉不過來了。
就這麽一點兒破問題,這大爺特麽的來來回回問了兩遍。
“大爺,我不是已經跟您解釋清楚了嗎?您爲什麽還是不肯放過我呢?”
雲嘯在心裏罵道:叫誰大爺呢?你才是大爺,你全家都是大爺。
終于罵完,心裏本來應該很爽的,但他卻感覺不爽。
他全家都是大爺,那自己成什麽了?
豈不成人家的孫子了?
好在這些話他隻是心裏想,表面上依舊一副冷靜的表情。
黑衣人見他對自己糾纏不休,無奈地轉過頭朝走廊那邊看去。
雲嘯連忙拽住他的袖子:“你想走?事情還沒解決呢,來來來,你給我站好!”
“大爺,您不是都已經問完了嗎?我真的有事兒,真是來看人的。”
黑衣人開始哀求。
這要是個年輕人,他就不用這麽低聲下氣了,直接拳頭說話。
可是雲嘯這位大爺依舊不爲所動。
黑衣人背對着走廊,而他則是面對着。
走廊裏的一點一滴,都被雲嘯看在眼裏。
他在“審問”黑衣人的時候,便看見有幾位醫生護士打扮的人進了卓然的病房。
其中有兩人擡着擔架。
不一會兒。
他就看着那幾個醫護人員擡着擔架走出來。
擔架上躺着一個人,正是卓然無疑。
蕭野和郭紹偉出來的時候看向他這邊,并向他比了個OK的手勢。
這是在告訴他事情已經辦完了,他們要将卓然轉院。
雲嘯看着他們朝樓梯走去,很快就不見了身影,他這才放心了。
他決定再拖住黑衣人幾分鍾,讓蕭野和王元的手下能夠有充足的時間,把人轉移出鐵路醫院。
他知道既然是王元出馬,即使他本人沒上來,那肯定已經做了萬全的安排。
黑衣人見他不說話,便以爲是自己把他說服了。
他伸手拍了拍雲嘯的肩膀:“大爺,我就說了嘛,我是個好人,絕對沒有騙您。”
黑衣人說完不死心。
他覺得這樣勝算不大,于是便又從夾克的内兜裏掏出一小沓錢。
雲嘯瞥了一眼,那沓錢足足有好幾百塊呢。
如果換做是一個真大爺在這兒,恐怕真會動心。
好在是他雲嘯,視金錢如糞土,休想用錢來收買。
他闆着臉道:“收起你這一套,我每個月有工資,不用你這些。”
黑衣人見他煙也不要,錢也不要,便不知該如何打發了。
看來隻有最後一招了,否則隻會在這兒一直糾纏不清,自己還如何辦事?
逐漸地,他心裏如何想,眼神中就如何顯露出來。
雲嘯觀察着他的微表情,發現他面露兇光。
心中明白,自己如此糾纏他,令對方不耐煩了。
他算了一下時間,元哥的人和蕭野他們應該已經将卓然擡下去了。
既然他們是來爲卓然轉院的,元哥在這個醫院裏有熟人,恐怕已經聯系好了救護車,将人直接轉送到第一醫院去。
他立即露出笑臉:“既然你是個好人,那就沒什麽事了。你也别一直站在這兒看,找個有椅子坐的地方,坐下來歇會兒。
老站着,你這麽牛高馬大的,被其他病人的家屬看見了,他們會以爲你是壞人,一會兒又舉報,我又得上來。”
“是是,大爺您說得對,一會兒我的家人來了我就不用老站在這兒。”
“那就好,我先走了。”
雲嘯從黑衣人身邊經過,走到樓梯口才松了一口氣。
他感覺自己剛從鬼門關出來,剛才那黑衣人的眼裏已經露出了殺意。
黑衣人看着他離開,懸着的心也放下了。
這老頭兒終于不糾纏自己了。
他見走廊上此時無人,便假裝漫不經心地朝着卓然的病房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