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男人,看宋思瑤的年紀,與宋時願差别不大。
便知道是那永甯侯做了對不起昭月丫頭的事。
當初他爲了照顧老妻,從見山書院山長的位置退下,不再對外講學,不接受任何人的拜見,隻想一心陪着妻子。
他向來不能理解那些三妻四妾的男人,更厭惡像永甯侯那樣,薄情寡義之徒。
連帶着,他對宋思瑤的印象也差了不少。
見青山大儒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倒是在跟宋時願說話,看起來極爲熟斂的樣子,宋思瑤皺眉。
催促道,“還請大儒解惑。”
在場的女子皆是讀書人,若青山大儒承認,“女子無才便是德”有理,那便相當于打了在場所有人的臉,包括覃掌教。
他隻能說,這句話不對。
她等着青山大儒當衆教訓宋時願。
“解惑?”青山大儒冷道,“老夫倒想先問問你,引此歪曲之言當衆責難親姐,是何居心?是想借老夫之手替你打壓異己,還是想踩着嫡姐揚你才女之名?!”
宋思瑤被這劈頭蓋臉的質問吓得臉色煞白。
她完全沒料到青山大儒非但不接招,反而直接戳穿她的心思!
“我……我沒有……大儒誤會了……”
“夠了!”
青山大儒打斷她,目光轉向宋時願,語氣瞬間緩和,甚至還帶着鼓勵。
“丫頭,這話既是沖你來的,你怎麽看?老夫倒想聽聽,你口中的‘女子無才便是德’,究竟是何意?”
唰!
所有目光再次落到宋時願身上
宋時願緩緩起身。
周身慵懶的氣息在瞬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沉靜又強大的氣場。
唇角噙着一抹笑意,望向臉色慘白的宋思瑤:
“好啊。既然妹妹如此好學,那我今日,便好好教教你。”
宋思瑤沒想到自己會成爲衆矢之的。
各種鄙夷嘲諷的眼神落到她身上,指尖掐破了掌心,她都感覺不到絲毫痛意。
宋時願聲音清脆,臉上還帶着一絲憐憫。
“還虧得妹妹說自己在書院位列前三,從你對‘女子無才便是德’誤解至深看來,書,好像都讀狗肚子裏去了。
此句本意,非是貶低女子才學,而是告誡:真正的‘德’,在于才學内斂于心,化作涵養。
而非像你這般,将才學當作攻讦他人、标榜自身的工具。
空有才名,卻無容人之量、敬長之心,這才是真正的無德!”
“你……你胡說!”宋思瑤被這誅心之論刺激得理智全無。
也顧不得這麽多人在場,下意識尖聲反駁。
“是我胡說,還是妹妹你心思太多?我看平日父親慣着你,倒是将你慣出毛病來了。”
“自诩才女,不謙遜守節,反倒指摘嫡姐的不是,難不成,這就是你從聖賢書裏學到的仁義禮智信?”
裝逼可以,但想踩着她将自己捧上高位,那就别怪她不給面子了。
宋時願一句接一句。
說得話聽起來極有道理,連覃掌教都找不出毛病來。
這跟宋思瑤想好的計劃完全不一樣!
氣得她眼淚順頰落下。
苦心經營這麽些年的才女形象,竟被宋時願指責得一文不值!
宋思瑤恨不得殺了她!
青山大儒很是認可宋時願的觀點。
“讀書之道,是向内求,束己守禮,方是正道。你這丫頭,年紀雖小,卻如此通透,難得,實在是難得!”
冷冷瞥了一眼宋思瑤,轉向面沉如水的覃掌教。
“覃掌教,教書育人,德行爲本。蘭芷書院作爲女子書院之首,若隻教出這等心胸狹隘、不知敬嫡、隻會以才學行攻讦之事的才女,老夫看,這書院存在的意義,也該重新思量了!”
覃思慧聞言,臉色煞白。
這簡直,是她接管書院以來最大的恥辱。
看向宋思瑤,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失望。
“大儒教訓的是,是覃某的失職。”
“宋思瑤,大儒所說你可聽清楚了?”覃掌教厲聲道,“從今日起,先暫停你的學籍,回家好好反省,待你明白究竟何爲德,再來上課也不遲。”
宋思瑤原本在假裝用帕子抹淚,想裝出一副委屈的模樣。
覃掌教素日裏最喜歡她,見她被針對,定會心疼她。
聽完覃掌教所言,再忍不住了,當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哭出聲來。
哪裏還有半分才女風範。
宋時願蹙眉,一本正經的教育起來:“妹妹,你哭成這樣,是覺得大儒和掌教說的不對嗎?身爲女子,當知榮辱,明進退。這般當衆失儀、哭鬧不休,不僅丢了侯府的臉,更辜負了覃掌教的教導。快擦幹眼淚,莫要讓人看輕了去。”
“是啊,大儒和覃掌教也是爲了她好,她怎麽這個樣子?”
“蘭芷書院的臉都被她丢盡了!”
“還才女呢,好人家的姑娘誰會當衆哭成這樣?”
“……”
其他女學子樂得看熱鬧,尤其是平日裏看不慣宋思瑤的人,這會兒順勢吐槽起來。
她從未像這樣丢人過,宋思瑤咬緊下唇,忍下心頭不甘。
隻道自己忽感不适,便起身離開。
竹林道場外傳來一陣喧鬧。
大考結束了。
接下來,隻需在竹林道場等待成績出來便是。
宋景明走在最前頭,他自覺發揮極佳。
等他見到宋時願,定要告訴她,讓她明白他和秦啓霖的差距!
剛到竹林道場,便看到宋思瑤捂着臉從他身邊快步走過去。
“瑤瑤?”
宋景明臉色大變,一把将人拉住,“你怎麽了?怎麽哭了?”
宋思瑤撲到宋景明的懷裏。
“大哥,我……我……”
話沒說出口,眼淚便徹底止不住了。
宋景明從未見到宋思瑤如此委屈的模樣,一時間,心髒都是疼的。
将人從懷裏扶起來,“别哭,大哥在。”
擡眼看到人群中的宋時願,快步上前,厲聲質問道:“宋時願!你又對瑤瑤做了什麽?!”
宋時願還未開口,莫先生已拿着剛出爐的成績榜單,帶着幾位夫子快步走來。
“肅靜!此次大考結果已出!”
“經我與諸位夫子共同閱卷核定,”目光掃過榜單,莫先生朗聲道:“榜首——秦啓霖!”
“什麽?!”
“秦啓霖第一?!”
“不可能!”
驚呼聲四起!
尤其是在場就有不少學子都押了宋景明赢,這會兒更是不敢置信!
宋景明臉上的怒容瞬間凝固。
錯愕道:“不可能!秦啓霖怎麽可能赢我?!莫先生,我要看試卷!定是哪裏弄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