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錦繼續道:“皇上知道後,便怪罪太後娘娘險些損了龍胎!自從十三皇子之後,後宮便再沒有妃子懷上皇嗣,好不容易又有了好消息,卻差點被太後……”
“陛下他,他以此爲由,将太後娘娘禁足在慈甯宮!便是太後娘娘說自己生了病,也沒有來看一眼。”
宋時願驚詫,“怎麽會這樣?這也太巧了。”
素錦說,“可不是,現在想想,就是那麗妃故意沖撞太後,故意讓太後罰她,然後找皇上告狀,正好給了皇上一個對付太後娘娘的機會。”
宋時願看向太後。
太後冷笑一聲,“皇上早已想尋由頭打壓哀家,而那麗妃,正是瞅準了這一點,不惜以身作餌,主動沖撞哀家,給皇上遞了一把刀!如此一來,她仗着身孕和這份功勞,更是風頭無兩。”
“若非她背後站着雲國公府……這等心思歹毒,還敢算計到哀家頭上,哀家早讓她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宋時願沉吟片刻。
“母後不要生氣,此局……并非無解。”
太後精神一振:“你有法子?”
“正是。”宋時願點頭,“素錦姑姑方才說,後宮已多年未有妃嫔懷上皇嗣,偏偏這懷上的,又是曾被斷定難以再孕的麗妃。母後,您不覺得,這巧合得……有些過分了嗎?”
她身體前傾,聲音壓低:
“這裏面定有貓膩。要麽,她的身孕是假;要麽……她能懷上龍胎,用的絕不是什麽光明正大的手段!”
“我們隻需撕開這個口子,陛下手中的刀,立刻就會變成她傷及自身的雙刃劍!”
……
回到翎王府,府外圍守的禦林軍已撤得幹淨。
春桃和白芷一見到宋時願的身影,立刻撲了上來,眼淚“唰”地就下來了,抱着她的胳膊上下檢查。
聲音哽咽得語無倫次:“王妃!您可算回來了!您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奴婢們都快擔心死了!”
宋時願心中暖流湧過,好一番安撫,才讓兩個丫頭止住了眼淚。
她環視一圈,問道:“芍藥呢?”
春桃忙擦着眼淚回道:“今早禦林軍一撤,芍藥姐姐就說要趕緊去護國公府探探情況……”
話音未落,就見芍藥的身影已出現在門口。
她素來是幾個丫鬟裏最沉靜穩妥的,此刻見到宋時願,也是眼中含淚,快步上前:“王妃……您平安回來就好。”
隻這一句,便包含了無數個日夜的擔憂與恐懼。
宋時願看得出,這次是真的将她們吓壞了。
稍作安頓,蕭凜顧不上休息,立刻帶着鬼七與追風直奔監察司去。
時間緊迫,他必須抓緊搜集王宏昌叛國的鐵證。
宋時願則獨自進入了書房。
她需要冷靜,需要布局。
當前最關鍵的突破口,就在于驗證她那個大膽的猜想。
皇上,究竟還能不能生育?
若結果真如她所料,那麗妃這胎,便是奪命鍘刀,麗妃,準确來說,連帶着雲國公府,都完了。
所以,她必須想個萬全之策,該怎麽着手才是。
……
與此同時,深宮之内。
麗妃斜倚在軟枕上,聽聞宋時願回京即刻被太後召見的消息,指甲無意識地掐緊了絲帕。
翎王回來了,那翎王妃跟太後穿一條褲子,指不定會來對付她,她可不能讓她捏到把柄。
美眸中閃過陰鸷,麗妃低聲問詢身旁的心腹宮女。
“本宮吩咐的事,尾巴可都處理幹淨了?絕不能讓人抓到任何把柄!”
“娘娘放心,”宮女俯身,聲音壓得極低,“知道此事的人都已經……”
宮女比了個抹脖的手勢。
麗妃這才稍稍心安,輕撫着自己尚未顯懷的小腹,眼中掠過一絲複雜。
當年懷上十三皇子,便是兵行險着。
安穩了這麽多年,本以爲無需再铤而走險,奈何皇上年歲漸長,心思愈發難測,她不得不再度走上這條路。
她對鏡自照,鏡中人容顔依舊嬌豔,卻終究難敵歲月。
幸好……她撫上腹部,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寫滿慶幸與野心。
幸好,她還有小十三,和肚子裏的這個保障。
兩日後。
宋時願向宮中遞了牌子,請求爲太子殿下複診。
她特意讓傳話的宮人将情況說得極爲嚴重。
“煩請務必禀告皇後娘娘,太子殿下曾受重傷,經絡骨骼皆有損傷。此類傷勢,愈後複診至關重要!”
“若調理不當,留下暗傷病根,年輕時尚可硬撐,待年歲稍長,必遭反噬!屆時陰雨天便劇痛鑽心,行動受限,恐有損壽數!”
皇後聞言,臉色驟變,立刻下令:“快!速請翎王妃入宮!”
宋時願進宮的消息,自然第一時間傳到了皇上耳中。
聽到宋時願讓人傳給皇後的話,宣慶帝就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傷。
“去東宮外候着!”
他立刻對心腹太監吩咐,“翎王妃給太子診完後,提醒她,務必來朕這裏一趟,爲朕……複診。”
太子的傷早就好透了,說那些話本來就是想說給皇上聽的。
見計劃得逞,她爲太子做了個形式上的檢查後,便轉道前往禦書房。
禦書房内,氣氛凝重。
皇上看着她,語氣帶着明顯的不悅:“翎王妃如今是越發忙碌了,若非朕派人去請,怕是都想不起朕這個病人了吧?”
宋時願垂眸,姿态恭順。
“陛下息怒。臣婦豈敢忘卻陛下聖體?隻是……如今翎王蒙冤,陛下正在氣頭上,臣婦唯恐貿然前來,會更惹陛下心煩動怒,于龍體康複無益。”
一番話,表面上聽起來她是很懂眼色的,但實際上,就是在告訴皇上,要是敢找翎王麻煩,她就不來給他看病了。
皇帝何等精明,豈會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一股怒火瞬間沖上頭頂,眼底寒意驟升。
好個宋時願!
竟敢要挾他,真是豈有此理!
然而,胸口的隐痛适時提醒了他。
甯得罪君子,莫得罪郎中。
所有雷霆之怒都被他強行壓了下去,化作一個略顯僵硬的微笑。
“朕……知道了。”
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先爲朕診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