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議事歸來,蘇婉并未沉浸在初戰告捷的松懈中,反而更加忙碌。後院暖棚旁,新搭起了一個小小的工棚,裏面壘起了她根據記憶和那幅《南味奇珍圖》提示,讓鐵柱找工匠特制的、帶手動攪拌臂的簡易小炒鍋,以及幾個大小不一的石磨和細篩。
第一批經過初步晾曬、脫去大部分水分的咖啡豆(此時還帶着銀色的羊皮殼),被小心翼翼地搬進了工棚。接下來的步驟,是決定咖啡最終風味的關鍵——烘焙。
“婉兒,這硬邦邦的豆子,真能用火炒出香味?”鐵柱看着竹篩裏那些灰綠色、毫不起眼的帶殼豆子,撓着頭,有些懷疑。
“試試便知。”蘇婉挽起袖子,眼神專注。她讓鐵柱生起竈膛裏溫和的炭火,自己則将一小批豆子倒入那口小炒鍋,開始緩緩搖動攪拌臂。工棚裏很快彌漫開一股青草和谷物混合的氣息。
金老農蹲在竈膛邊,小心地控制着火候,嘴裏念叨着:“慢工出細活,火急了就糊了,跟炒茶一個道理,但又不太一樣……”
蘇婉全神貫注地感受着鍋中豆子的變化。時間一點點過去,豆子的顔色開始由灰綠轉向淺黃,繼而出現淡淡的肉桂色。她示意鐵柱減弱火力,仔細傾聽着豆子發出細微的、如同裂帛般的“噼啪”聲。
“這是第一次爆裂,”她輕聲解釋給身邊的娟子聽,“代表豆子内部的物質正在轉化,酸味開始凸顯,适合做淺焙,口感會偏酸,帶着花果香氣。”
她迅速用鏟子取出一部分豆子,攤開在竹篩裏冷卻。接着,她讓鐵柱再次稍稍加大火力,鍋中的豆子顔色繼續加深,由肉桂色轉向深褐色,油脂開始從豆子内部微微滲出,使得豆身呈現出誘人的光澤,更密集的爆裂聲響起。
“現在是中深焙,苦味和醇厚度會增強,酸味減弱,風味更平衡。”她又取出一部分。最後,她留下少量豆子,繼續烘焙,直到顔色接近深巧克力色,油光锃亮,爆裂聲變得稀疏。“這是深焙,味道最是醇厚濃烈,苦味主導,但帶有煙熏和巧克力的餘韻。”
三種不同烘焙程度的豆子分别攤開冷卻,工棚裏彌漫着複雜而誘人的香氣,與之前生豆的青草氣已是天壤之别。鐵柱和金老農都忍不住深深吸了幾口氣。
“神了!真是神了!”金老農看着那三堆顔色各異的豆子,驚歎道,“同樣是那些不起眼的小東西,經火這麽一遭,竟能生出這許多不同的香!”
蘇婉抹了把額角的細汗,臉上露出疲憊卻滿足的笑容:“這才隻是開始。後面還要脫去這層銀皮,再根據需要的粗細進行研磨。”她拿起一顆深焙的豆子,在指尖撚了撚,“不同的烘焙,不同的研磨,不同的沖泡方式,出來的味道還能千變萬化。”
娟子看着蘇婉被炭火熏得微紅的臉頰,和那雙因專注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心中由衷敬佩。她家姑娘,是真的要将這海外來的奇物,吃透、琢磨透。
這時,周文煥從外面進來,聞到滿屋異香,精神一振:“好香!這就是烘焙好的咖啡豆?”他湊近看了看那三堆豆子,又聽蘇婉簡要介紹了區别,連連點頭,“好,好啊!有此準備,我們應對起來,底氣就更足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對蘇婉道:“婉兒,劉大人那邊又遞了話來,說王爺對你提出的咖啡多種用途的思路,頗爲贊許。另外,王爺提及,水師都督府近來正爲将士長途航行、值守易困倦之事煩惱,或許……這是個機會。”
蘇婉心頭一跳。安王這是在爲她指明一個更具體、也更穩妥的突破口。将咖啡定位爲軍需提神物資,不僅能繞過口味争議,其價值也能得到最直接的體現。
“我明白了,多謝周伯伯,也請代婉兒謝過劉大人。”蘇婉沉吟道,“我們需要準備一份更詳細的、關于咖啡提神功效的說明,以及便于水師攜帶使用的制品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