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承業在河工司小心翼翼應對着官場暗流的同時,蘇婉在泉南鎮的“咖啡推廣”計劃,也悄然進入了新的階段。
經過多次調試,她終于掌握了相對穩定的手工烘焙技巧,得到了一批風味較爲均衡的咖啡豆。快嘴王婆不負所望,“蘇記有番邦貴人喝的極苦神水”的消息,已在小範圍内悄然傳開,引得一些好奇心重又好面子的鄉紳富戶心癢難耐,私下托人向娟子打聽。
蘇婉覺得時機差不多了。她并未直接将咖啡列入售賣單,而是精心策劃了一場小型的“品鑒會”。邀請的對象,僅限于幾位與蘇記關系密切、且口風較緊的老主顧,以及周老夫人府上的女眷——周老夫人因壽宴之事對蘇婉印象頗佳,又喜愛甜葉菊茶,接到邀請後,欣然表示會派兒媳和兩位孫女前來。
品鑒會這日,蘇記鋪子提前半個時辰打烊。後院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幾張榆木桌拼在一起,鋪上了幹淨的細棉布。桌上擺放着幾隻白瓷壺,裏面是蘇婉預先沖煮好的、不同風味的咖啡:純粹的“清咖”,加了甜葉菊液的“甘咖”,以及調入牛乳的“乳咖”。旁邊的小碟裏,盛着搭配咖啡食用的、加了少量咖啡糖的杏仁糕和酥餅。
受邀的客人陸續到來,約有十餘人。周府的二少奶奶帶着兩位如花似玉的女兒,舉止優雅;另外幾位則是鎮上的富商太太和兩位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行商東家。衆人落座後,皆好奇地打量着桌上那幾壺深色液體,空氣中彌漫的奇異醇香,讓他們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蘇婉今日穿了一身湖水綠的襦裙,發間别着一支簡單的銀簪,顯得清麗又沉穩。她站在主位前,未語先笑:“今日勞煩諸位撥冗前來,是蘇婉新得了一種海外奇飲,名爲‘咖啡’,風味獨特,不敢獨享,特請諸位品評指教。”
她先介紹了咖啡的來曆(自然是經過簡化和神秘化處理的),然後親自執壺,爲每位客人先斟了半杯“清咖”。“此乃咖啡本味,初嘗或覺苦澀,請諸位先淺嘗一口,感受其原初風味。”
客人們面面相觑,看着杯中深琥珀色的液體,猶豫着端起杯子。周家二小姐年紀最小,好奇心最盛,學着大人的樣子抿了一口,立刻被苦得小臉皺起,強忍着才沒失态。兩位行商東家倒是神色不變,細細品味着,眼中露出驚異之色。
“果然……極苦。”一位富商太太放下杯子,連連搖頭,“這番邦貴人的口味,老身實在難以消受。”
蘇婉不慌不忙,笑着示意娟子爲那位太太換上了“甘咖”:“夫人不妨再試試這個,加入了清甜的甘菊液,苦味已大爲緩和。”
那位太太将信将疑地嘗了一口,眉頭頓時舒展開來:“咦?這個好!苦中帶甜,香氣也柔和了許多!”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嘗試加了糖乳的款式,評價立刻轉向積極。
“香醇順口,回味悠長,妙啊!”
“這飲子提神效果似乎不錯,飲後隻覺得頭腦清明。”
“配上這杏仁糕,更是相得益彰!”
那位姓張的行商東家則對“清咖”情有獨鍾,贊道:“此物初嘗雖烈,然苦盡甘來,别有一股豁達之氣,于長途跋涉、困頓之時飲用,再合适不過!”
品鑒會氣氛逐漸熱烈起來,衆人圍繞着咖啡的風味、功效議論紛紛,問題也多了起來。蘇婉從容應對,言語風趣,既介紹了咖啡,又不至于洩露太多核心秘密。她巧妙地将話題引向這種“海外奇飲”的稀有與獨特,暗示其未來的價值。
周家二少奶奶輕輕搖着手中的“乳咖”,對蘇婉笑道:“蘇姑娘真是玲珑心思,總能弄出這些新奇又讨喜的物事。這咖啡,依我看,若是經營得當,怕是比那甜葉菊茶更有前景。”
蘇婉謙遜一笑:“少奶奶過獎了。咖啡風味獨特,知音難覓,能否爲大衆所接受,蘇婉心中也無十足把握。今日請諸位來,便是想聽聽大家的真實想法。”
“我看行!”張姓行商拍闆道,“蘇姑娘,你這咖啡,若是能量産,張某願第一個與你合作,将其販往南邊各州!”
其他幾位富商也流露出濃厚的興趣。他們不傻,自然看得出這新奇飲品背後潛藏的商機。
品鑒會圓滿結束,客人們盡興而歸,對蘇記和這名爲“咖啡”的奇飲留下了深刻印象。蘇婉知道,種子已經播下,隻待合适的時機,便可破土而出。然而,她也清楚,今日這滿座贊譽,很快就會傳到某些人的耳中。咖啡這杯“苦水”所吸引來的,将不僅僅是商機,還有更多明裏暗裏的目光。她需要更快地壯大自身,才能應對即将到來的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