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州城某處隐秘的宅邸内,燈火昏黃,映照着幾張陰沉的面孔。主位之上,依舊是一個隐在陰影中的模糊身影。下首坐着兩人,一是永豐糧行的孫掌櫃,另一人,若是蘇承業在此,定能認出,竟是河工司那位告病多日的吳司正!隻是此刻的吳司正,臉上全無平日裏的面團笑容,隻有一片陰鸷。
“廢物!”陰影中的男子聲音低沉,帶着壓抑的怒火,“黑水灣之事,竟讓一個蘇承業捅了出來!王押司那個蠢貨,差點壞了大事!”
孫掌櫃冷汗涔涔,不敢擡頭:“是……是小人辦事不力。沒想到那蘇承業如此執着,更沒想到……安王殿下會……”
“安王……”陰影中的男子冷哼一聲,“他不過是恰逢其會,或是覺得有趣,順手爲之罷了。未必真會爲了一個蘇家,與我等徹底撕破臉。關鍵是那蘇家父女!一個在官場死咬不放,一個在民間沽名釣譽!如今那丫頭弄出個什麽‘授藝濟貧’,名聲大噪,我們反倒不好明着動她了!”
吳司正擡起眼皮,聲音沙啞:“大人,蘇承業那邊,周文煥明顯是想保他,至少暫時不動。至于那丫頭……明着不行,未必不能來暗的。她如今抛頭露面,授藝傳技,接觸的都是三教九流,這其中的機會……豈非更多?”
陰影中的男子沉默片刻,問道:“你有何計?”
吳司正陰恻恻一笑:“她那咖啡藝塾,魚龍混雜。我們何不安排幾個‘自己人’進去?一來,探聽她那咖啡的秘法,若能得手,我們自己便可仿制,斷了她的财路;二來,尋個時機,在她的原料或是制成的咖啡粉裏動點手腳,不需要人命,隻需讓幾個學了藝的貧戶或是買了咖啡的客人出點‘小狀況’……屆時,她這‘善人’之名,頃刻間便會化爲‘奸商’、‘惡徒’!民心?哼,最是易變之物!”
孫掌櫃眼睛一亮:“此計甚妙!還可散布消息,說她授藝是假,借機尋找體質特殊之人,行那邪術才是真!”
陰影中的男子微微颔首:“嗯……此事,便交由你去辦。人選要精,手腳要幹淨,務必一擊即中,不能再失手了!”
“小人明白!”吳司正與孫掌櫃齊聲應道,臉上皆露出了狠毒的笑意。
就在這暗室密謀的同時,蘇婉的咖啡藝塾迎來了兩位特殊的“學員”。一位是沉默寡言、手上帶着陳年刀疤的中年漢子,自稱是城外獵戶,想學門手藝貼補家用;另一位則是面容姣好、眼神卻總帶着幾分飄忽的年輕婦人,說是丈夫早逝,家道中落,前來謀生。
蘇婉如同對待其他學員一般,并未因他們略顯特殊的背景而另眼相看,依舊耐心教導。然而,在她轉身示範沖煮手法時,并未忽略那中年漢子打量器具時過于銳利的目光,以及那年輕婦人偶爾瞥向儲存咖啡豆的内室時,一閃而過的探究。
她心中那根警惕的弦,再次悄然繃緊。善名之下,危機如同暗處的毒蛇,已然悄無聲息地遊弋而至。她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