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石猛擒下柳娘,并搜出那包白色藥粉後,蘇婉并未聲張,隻将柳娘叫到内室,屏退左右。柳娘早已吓得魂不附體,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東家……東家饒命!我……我也是被逼的!是……是茗香閣的胡德貴,他抓了我弟弟,逼我進來偷學手藝,找機會下藥……他說事成之後,就放了我弟弟,還給我一筆錢……”柳娘泣不成聲,将胡德貴如何威逼利誘她和盤托出。
蘇婉靜靜聽着,心中并無太多意外。胡德貴不過是條小魚,真正的大鳄,是永豐糧行背後那些人。如今孫掌櫃等人落網,胡德貴恐怕也自身難保。
“那包是什麽藥?”蘇婉問。
“是……是巴豆粉混了其他東西,胡德貴說,吃了會腹瀉,但不會要命,隻是……隻是壞鋪子名聲……”
蘇婉看着她凄惶的樣子,歎了口氣:“你弟弟現在何處?”
“還……還被胡德貴關在茗香閣的後院柴房裏……”
蘇婉沉吟片刻,道:“你起來吧。今日之事,我暫且不追究。我會讓鐵柱想辦法救你弟弟出來。但往後,你需得安分守己,若再有二心……”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謝謝東家!謝謝東家大恩大德!”柳娘連連磕頭,感激涕零。
蘇婉讓娟子帶柳娘下去安撫,并吩咐鐵柱設法營救柳娘弟弟。她并非心慈手軟,而是明白,對于柳娘這等被利用的小人物,施恩遠比結怨更爲有利。而且,留下柳娘,或許日後還能作爲指證胡德貴的證人。
處理完柳娘之事,蘇婉将石猛正式提拔爲咖啡坊的護衛頭領,負責安保事宜。石猛感念知遇之恩,做事愈發盡心盡力。
與此同時,清水灣的園子也在王老栓的精心打理下,不斷擴大。甜葉菊長勢喜人,咖啡苗試驗田裏的十幾株幼苗,也頑強地存活下來,舒展着嫩綠的葉片。蘇婉知道,這些看似微小的青苗,才是蘇記未來真正的根基。
這日傍晚,蘇婉站在咖啡坊二樓的窗邊,看着樓下街道上熙攘的人流,以及對面那家已然關門歇業、貼上封條的茗香閣,心中感慨萬千。
一場巨大的風波,似乎正在逐漸平息。父親蘇承業因在此案中“忠直敢言、提供關鍵線索”,受到了周文煥的褒獎,在河工司的地位愈發穩固。咖啡坊的生意也步入正軌,授藝濟貧之舉更是深得民心。
然而,她心中并無多少喜悅,反而有一種曆經波瀾後的疲憊與清醒。她想起安王殿下那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權勢如同流水,可借而不可恃。唯有自身擁有立得住的東西,無論是獨一無二的技藝,還是深入民心的信譽,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轉身,看向屋内架子上那些散發着醇香的咖啡豆,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而明亮。前方的路還很長,咖啡的推廣才剛剛開始,蘇家的未來,需要她一步一個腳印,踏實走下去。而那顆來自異域、曆經磨難才在此地生根發芽的咖啡豆,必将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綻放出屬于它自己的、獨特而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