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的鎏金銅鶴香爐裏,龍涎香正燃到第三寸。宸王一腳踹開殿門時,火星子驚得四散飛濺。他手中匕首映着燭火,刺向龍榻上“皇上”的咽喉——那“皇上”卻突然發出一聲尖利的太監嗓音,從榻底滾出一柄防身用的金瓜錘。
“替身?!”宸王心頭一沉,轉身便要突圍,卻聽殿外傳來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宸王的死士與禁軍在殿内絞作一團,鎏金熏爐被打翻,滾燙的香灰濺在明黃龍紋地毯上,燒出一個個焦黑的小洞。
“護駕——”禁軍統領林嘯天的嘶吼卡在喉嚨裏。宸王趁機撞破雕花窗棂,玄色蟒袍在夜風中展開如蝙蝠翼,靴底的鐵刺卻突然勾住垂落的帷幔——那是軒轅洐之昨夜命人在窗沿暗裝的魚線機關。
“皇兄,何必急着走?”墨無痕的折扇自陰影中轉出,扇骨精準敲在宸王握匕首的腕骨上。随後同軒轅洐之一同走出:“你勾結西涼的密信,臣弟已托八百裏加急送往邊關。此刻君将軍的鐵騎,應該正踏過玉門關吧?”
宸王的匕首當啷落地。他看着洐王領口半露的雙魚玉佩,突然狂笑出聲:“好個軒轅洐之!你用趙虎做餌,用假賬本誘我,連父皇的‘龍體欠安’都是你演的戲!”
“演?”洐王俯身拾起匕首,刀刃抵在對方心口,“那你私藏在黑風口的五萬私兵,此刻可是真真切切在被昱王的三百翊衛軍燒糧草?”
殿外突然傳來地動山搖的呐喊——“活捉宸王!護我軒轅!”。宸王瞳孔驟縮,他聽見自己布在城門的暗樁發出臨死前的慘叫,聽見甲胄碰撞聲由遠及近,更聽見洐王在他耳邊低語:“父皇逐你出邊關想讓你改變,但本王知道是你天生反骨,隻等你露出這顆反骨的心。好讓天下人看清,誰才是亂臣賊子。”
匕首穿透錦袍的刹那,宸王突然抓住軒轅洐之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我若死,西涼鐵騎三日内必破潼關!你以爲憑君昊澤那老兒……”
“憑這個。”洐王從懷中取出半塊虎符,與昱王先前出示的“昱”字符嚴絲合縫。“父皇早将西涼密道圖給了我。你派去送信的死士,此刻正帶着假地圖在戈壁裏兜圈子呢。”
宸王的身體軟倒在地。他看見軒轅洐之轉身時,雙魚玉佩在燭火中折射出的冷光——像極了十年前那個雪夜,他偷換弟弟兵法考卷後,窗外懸着的那輪殘月。
“原來……從一開始……”他的聲音消散在湧入殿内的甲胄聲中,而洐之已站直了身。他說道“野心這東西,就像殿角的蛛網,看着不起眼,一旦纏住,便會被啃得屍骨無存。”
他垂眸看着地上的宸王,雙魚玉佩随着呼吸輕輕晃動,十年前的雪夜突然漫進腦海——那時十三歲的宸王攥着兩份考卷,笑得狡黠:“洐之,你的字太張揚,父皇見了定會罰你。”而他當時隻望着哥哥袖口沾着的、不屬于自己的墨漬,默默将那卷寫滿“兵者,詭道也”的紙頁塞進了火爐。
“殿下,”林嘯天單膝跪地,手中托着染血的匕首,“宸王餘黨已盡數肅清,黑風口私兵糧草庫也已焚盡。”
軒轅洐之接過匕首,指尖撫過冰冷的刀刃。殿角的蛛網在穿堂風中微微震顫,他忽然想起幼時母妃曾說:“蜘蛛結網是爲了捕食,可若是網住了自己,便隻能困死在中央。”
夜二帶着一身硝煙踏入殿内,黑衣上的血已結成暗紅的痂,他把手中鐵虎的人頭往地上一扔說道:“王爺,西涼密探傳來消息,他們的先鋒營果然在潼關外按兵不動——看來那批假地圖起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