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曉了。”清衣的手漸漸攥緊了鋪在木闆上的衣衫，再次低下了頭顱，低聲應道：“那清衣先出去，不打擾小姐賞龍舟。”

說完，他快速地從地上爬起，卻不像往常那般故作矯揉，隻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衫，慢慢從包間中退出。

到了走廊裏，清衣才喘了口氣，有些好笑地想着，沒想到做戲子這麽多年，自己還沒把人勾到，就先被别人勾了心。

他看着于柚柚所在的那間廂房，眸中的貪欲更盛，原本他隻是圖她的身份地位，若是能抓住最好，抓不住也可尋下一個。

但現在，清衣卻想要去攀那高枝。

——

路柯鳴受了傷，那金符法力高強，他傷得有些重，但所幸是内傷，身上沒有傷口也就不會有血腥味溢出。

幸好還可去見柚柚。

但路柯鳴身上所穿的衣服在殺人時還是沾了血迹，鐵鏽味充斥在鼻中，他快速地将那身玄衣換下，又穿上一身月白長袍。

他身後的桌上放着一個糖畫，是一條龍的形狀。

這是他方才從街上回來時又見到了那糖畫婆婆後買的，恰好上次問于柚柚要什麽形狀的糖畫，她說是龍，于是路柯鳴便讓婆婆爲他做了一條龍。

路柯鳴換好了衣服，拿起那串糖畫，嘴角揚起一個摻着些許甜蜜的笑，近乎是迫不及待地朝外走去。

舫中有其他伶人見路柯鳴出來，便對他說道：“洛塵，于小姐在樓上如意閣中等你。”

路柯鳴對他點了點頭，擡眸向二樓的方向看去，擡腳很快就上了樓。

運河中的賽龍舟已經開始了，外面鑼鼓喧天，嬉鬧吆喝聲不絕于耳。達官貴人坐在畫春舫中或是在河邊的食店裏，平民百姓站在河邊。

到了二樓如意閣，路柯鳴剛要擡腳走入，心口處便傳來一陣抽痛，是那符咒留下的傷。

他頓下了腳步，擡手按了一下胸口，忍耐着那抹痛楚，嘴角勉強揚起笑容，擡腳走了進去。

于柚柚此時正跪坐在窗邊，一雙手肘支撐在窗柩上，腦袋支了出去，時不時跟着外面的人大喊一聲，“嘿！”

“柚柚。”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于柚柚立刻轉過了頭，看到路柯鳴後眼睛裏盛滿了笑意，高興地對路柯鳴揮了揮手，“柯鳴，來看龍舟！”

“好。”路柯鳴眼中漾開笑意，走到于柚柚的身邊，學着她的姿勢坐下。

可他才一跪下，原本壓的疼痛再次卷土襲來，讓路柯鳴嘴角的笑容僵住，他的動作滞了一秒，側目看向正目不轉睛盯着河面上龍舟看的于柚柚，見她沒看自己，這才繼續坐下。

“左邊左邊！”于柚柚忙得不亦樂乎，在舫中坐着比龍舟上的人還急，不停地指揮着：“快快！”

當然沒人聽到她的就是了。

路柯鳴在這坐下已有半晌，可于柚柚依舊忙于看龍舟。等了許久她都未理他，于是路柯鳴漸漸垂下了眼眸，緘默無言地看着手中的糖畫，眼中有幾分失落。

她也沒發現他帶了糖畫給她。

他坐在陰影中，纖長的睫毛遮下，卻掩不住他眸中的失落，眼尾微微下壓着。或是因爲是妖，又是狐妖，這個世界的路柯鳴臉上總是有着幾分揮之不去的詭谲和妩媚豔麗。

但又因爲垂着眼眸，擋住了那潋滟的目光，平白多了幾分可憐意味。

于柚柚喊完才想起身邊的路柯鳴，轉過了腦袋看向他，一轉眼就看到了這幅畫面。

她頓了幾秒，呆愣地擡手抓了一下腦袋。

怪不得阿離說妖都會勾魂。

注意到了于柚柚的視線，路柯鳴這才擡起了頭，看向于柚柚，低聲說道：“你上次想吃的糖畫，我給你帶來了。”

“真的？”于柚柚高興地看向路柯鳴的手，果然見到了那糖畫，可那形狀卻讓于柚柚有些疑惑。

“這是什麽？”

路柯鳴聽到于柚柚的疑問，看着手中栩栩如生的龍，一時間也有些疑惑，說道：“龍。”

“啊……”于柚柚接過了路柯鳴手中糖畫，仔細打量了半晌，終于看明白了，“是東方的神龍啊。”

“你要的不是這種？”路柯鳴看着于柚柚的表情，便知她所說的龍應當不是這種，“你說的龍是何模樣？”

可他從未聽過其它模樣的龍。

“是長翅膀的蜥蜴。”于柚柚解釋了一句，又無所謂地收下了糖，“也可以了，反正都是要吃掉的，謝謝柯鳴。”

路柯鳴的眉頭輕皺，還在思索于柚柚所說的那種龍，就被她拉了起來，往桌邊走去。

“我給你帶了粽子，你嘗嘗。”

路柯鳴看着桌上放着的粽子，眼中漾開了一圈笑意，連身上持續不斷的鈍痛都慢慢消失。

他坐在桌案邊，拿起一個粽子，格外珍惜地剝開了粽葉，卻先将那粽子送到于柚柚嘴邊，說道：“你先吃。”

于柚柚見路柯鳴眼中的期待，還是張嘴咬了一口，又把那粽子推回給路柯鳴，“我今天吃了特别多，你吃吧。”

路柯鳴這才收回了手，看着粽子被咬掉的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快速看了于柚柚一眼，心中有些莫名的躁意。

他焦躁地用指腹摩擦着粽葉，心中有些令人戰栗的慌亂，就着那位置輕咬下去。

白糯米的香氣混着糖很快在口中散開，路柯鳴垂着眼眸，慢慢地咀嚼着，目光卻落到了桌上的一個剝了皮的葡萄上。

柚柚吃葡萄從來不剝皮，向來都是一整個囫囵吞下，路柯鳴因此還叮囑過于柚柚許多次。

他這麽想着，眸光便漸漸暗了下來，他看了一眼還在往窗邊看的于柚柚，伸出手将那葡萄拿了過來，放在鼻翼下細細的聞了聞，嗅到了一抹淡淡的脂粉氣。

路柯鳴無聲地笑了一下，眸光卻越發森冷，讓一張豔麗的臉平添了幾分揮之不去的郁色。

他将葡萄攥在手中，漸漸放到身側，重重往下碾去，那葡萄就在手中爆開，黏膩的汁水順着指縫往下流去，一滴滴落在羊毛氈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