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柚柚離開的第一年。
世界融合,在不同的時間線裏,故事仍在繼續。
世界上再無突變生物,葉離接回了深淵工廠裏的父母,而E區也不再被藍龍監視。
這群并肩收集火種、打敗暗星的夥伴們被授予了英雄的稱号,他們的故事記載進大陸史書,被世人傳頌。
路柯鳴并未回歸路家,他在于柚柚離開的斷崖邊建起一座木屋,獨自留在了那裏。
沈明華幾人時常來探望路柯鳴。
他看起來太過正常,甚至再未流過一滴眼淚,這卻更加讓他們膽戰心驚。
于柚柚離開的第二年。
葉離與沈明華結婚了。
路柯鳴第一次離開斷崖,去參加了他們的婚禮。
婚禮很盛大,像童話故事結尾時,公主與王子的婚禮。
與他當年和于柚柚的婚禮一樣盛大。
于柚柚離開的第三年
路柯鳴在斷崖上種下了一片白色鈴蘭。
葉離與沈明華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女兒,取名爲葉瑜,他們經常帶着她來斷崖。
葉瑜很喜歡懸崖上盛放的鈴蘭,彼時牙齒還沒萌芽的她,指着一片被風吹得搖曳的鈴蘭花,咯咯笑個不停。
于柚柚離開的第四年。
路斯易來到斷崖勸路柯鳴回家。
他陪路柯鳴在斷崖邊坐了一整日,看着太陽落下,月亮升起。又看着月亮落下,太陽再次升起。
這讓路斯易恍惚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失去妻子的那段時光。
路斯易看向路柯鳴,仿佛看到了一具空殼,他已裝不下任何情緒,無論是喜悅、悲傷、憤怒、痛苦……這些都從他的身體裏飄走了。
路斯易想同路柯鳴道歉,告訴他當年并非故意将他遺忘在E區。
告訴他妻子的離世、家族的内鬥,使他分心乏術,沒有及時尋找到他。
告訴他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暗星無法複活他的妻子,也知道他在計劃着吞噬暗星。
但這些話當時沒來得及說出口,如今再提似乎也沒有任何意義。
路斯易最終獨自回到了路家。
于柚柚離開的第五年。
方子昂離開了家,背上行囊去世界各地探險。
曾經的膽小鬼如今已經成爲一個勇敢的旅者。
于柚柚離開的第六年。
路斯易病逝,安東尼接管路家與藍龍。
于柚柚離開的第十年。
戈多離世。
于柚柚離開的第二十年。
葉瑜入學鳴鳥學院,新的故事開始。
于柚柚離開的第五十年。
方子昂的父母離世。
同年,方子昂在探險的旅途中不慎跌墜懸崖,屍骨無存。
于柚柚離開的第八十年。
沈明華離世。
于柚柚離開的第八十二年。
葉離離世。
于柚柚離開的第九十年。
安東尼離世。
于柚柚離開的第一百年。
懸崖邊的木屋倒塌。
路柯鳴終于離開了木屋,回到了路家城堡。
于柚柚離開的第二百年……
于柚柚離開的第一千年……
時間的刻度從分變爲小時,小時變爲天,天變爲年,一年變爲十年,十年變爲百年,百年變爲千年。
路柯鳴已經記不清時間。
他忘記了他看過多少個日落,等過多少個日出。
方子昂終身未婚,方家再無血脈留于世間。而他看着葉離與沈明華的孩子生了孩子,孩子再生下孩子……
直到最後,這些孩子也不認識路柯鳴是誰。
生離死别的故事每天都在這片土地上演,生命短暫來到又離開,周而複始,環轉不休,個體的悲喜在生命的輪回中變得不值一提。
路柯鳴開始懷疑,她是否又騙了他。
她說他們的生命相連,如果他死了,她也會死。
但爲什麽她死了,他卻還能活着。
在他通過她留下的神息看到的曆任歐希的記憶中,它們确實會随愛人一同死亡。
但從未有過這種情況,本該隻有短暫生命的愛人獲得了永生,而本可以永生的歐希卻先一步死亡。
如果契約是單方面的、隻約束歐希的契約。
他想,或許在那一刻,他就應該陪她一起死。
而不是在這世間,日複一日無望地等待。
但他仍然不敢死,他怕他死了,于柚柚就真的回不來了。
可希望逐漸變得渺茫,他的心在煎熬中麻木。他終于明白,永生并非獎勵,而是懲罰。
所有關于她的記憶在腦中不斷回放,如同一場看了數萬遍的電影。她的面龐,她的發絲,她的眼睛,她說話時的語氣,走路時的動作,吃飯時嘴角的弧度,屬于她的每一個細節無限放大,刻入了他靈魂的每一寸。
直到最後,他逐漸忘記他自己是誰,卻仍然記得她的名字。
他的大腦如一串代碼不停地重複,如果當年他沒遇到于柚柚,如果他沒有與于柚柚建立契約,如果他沒有吞下暗星,如果于柚柚沒有把神息給他,她是否不必走上這個結局。
他在腦中用無數種可能推算出無數種結局。
最終他想起了時空通道。
當他忘記了自己的名字時,他終于打開了時空通道。
他再次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