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羅澤凱剛踏進辦公室，桌上的電話就急促地響了起來。
“喂，我是羅澤凱。”
“羅書記，我是市委辦公廳小李。”電話那頭傳來公式化的聲音，“市裏緊急通知，要求您立即前往市政府參加關于'便民橋'事故的專題會議，調查組點名要您當面彙報。”
羅澤凱握着話筒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越級通知？
這明顯不符合組織程序。
他眉頭緊鎖：“請問是哪位領導要求的？會議具體議程是什麽？”
“這個...我隻是負責通知。”對方支支吾吾，“請您務必九點前趕到第三會議室。”
挂斷電話，羅澤凱站在窗前沉思片刻。
窗外，晨霧還未散盡，就像他此刻迷霧重重的心情。
他快速收拾好材料，臨走前特意囑咐辦公室主任：“我去市裏開會，鎮上的工作你多盯着點，特别是事故善後和家屬安撫。”
一路上，羅澤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反複梳理着事故前後的每個細節，思考該如何向調查組說明情況。
車子駛入市政府大院時，他整了整領帶，深吸一口氣準備下車。
然而，他剛邁出車門，兩名身着深色西裝的男子就攔住了去路。
“羅澤凱同志？”爲首的人亮出證件，“我們是市紀委第三紀檢監察室的，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羅澤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市紀委？調查什麽？”
“到了你就知道了。”另一人面無表情地說，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黑色的公務車一路疾馳，最終停在了市紀委大樓前。
羅澤凱被帶進三樓的一間詢問室，冰冷的白熾燈照得人睜不開眼。
當房門再次打開時，羅澤凱的瞳孔驟然收縮——
走在前面的是個面容嚴肅的中年男子，而跟在他身後的，竟然是方靜！
方靜穿着一絲不苟的藏青色套裝，頭發利落地挽在腦後。
她的目光掃過羅澤凱時，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兩個人做到羅澤凱對對面，年長的男幹部威嚴的說道：“我是調查組組長張榮濤，這位是紀檢監察室的方靜同志。”
“我們正在就‘便民橋’項目的一些情況開展初步核實，想向你了解一些情況，請你配合。”
“這不是立案審查，但希望你能認真對待，如實說明。”
羅澤凱點點頭：“我會如實說明。”
張榮濤開門見山地問道：“有人舉報你在‘便民橋’項目中收受賄賂，存在嚴重的違紀違法行爲，你對此有什麽要說的？”
羅澤凱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這絕對是污蔑！我在這個項目中一直秉持公正，從未收受過任何賄賂。”
張榮濤拿出一些資料，放在桌上：“這是舉報人提供的一些證據，顯示你與合盛建設有不正當的經濟往來。”
羅澤凱看着那些資料，心中明白這是姚成宇在背後搞鬼。
他深吸一口氣，說道：“這些所謂的證據都是僞造的，我從未與合盛建設有過任何不正當的經濟往來。‘
方靜突然拍案而起，目光如炬地盯着羅澤凱：“羅澤凱同志，請你端正态度！”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袋，義正言辭地說道：“這些證據顯示，這次'便民橋'事故，你明知工程質量存在問題，卻仍然簽字驗收，導緻五人死亡的重大責任事故！”
羅澤凱猛地站起身：“簡直是胡說八道！”
“砰！”方靜突然拍案而起，淩厲的目光直刺羅澤凱：“注意你的态度！這裏是紀委談話！”
羅澤凱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震得渾身一顫。
他難以置信地望向方靜，卻在對方眼中找不到一絲往日的溫情。
“方靜同志，“他聲音沙啞，“你應該了解我的爲人...”
“我隻相信證據。”方靜冷冷打斷，将另一份材料摔在桌上，“這些驗收報告上清清楚楚是你的簽名！就因爲你的失職，五條鮮活的人命沒了！”
羅澤凱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闆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我可以用黨性擔保，這些簽名都是僞造的！”
“羅澤凱！”張榮濤厲聲喝止，“坐下！”
房間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羅澤凱重重坐回椅子，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方靜整理了一下衣襟，重新坐下。
她将一縷散落的發絲别到耳後，這個曾經讓羅澤凱心動的動作，此刻卻充滿了公事公辦的冷漠。
“組織不會冤枉好人，“她一字一頓地說，眼神銳利如刀，“但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腐敗分子。”
詢問室的空調呼呼地吹着冷風。
羅澤凱看着對面并肩而坐的兩個人，突然意識到——
在這場博弈中，他似乎落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
最令他心頭發寒的是方靜的眼神，那雙曾經盈滿柔情的眼睛，此刻正用審視犯人的目光冷冷地注視着他。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裏，羅澤凱經曆了連番轟炸式的詢問。
“工程招投标的具體流程是怎樣的？”
“施工期間你到現場檢查過幾次？”
“驗收時發現過質量問題嗎？”
羅澤凱一一作答，言辭清晰，邏輯嚴謹。
他承認與姚成宇有過工作接觸，但堅決否認存在任何不正當往來。
“你們可以查我的銀行流水，查我的房産記錄。”他的聲音有些嘶啞，“如果我真收了錢，請拿出确鑿證據來。”
張榮濤眯起眼睛，轉頭看向方靜。
後者始終面無表情，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
“我們會徹查。”張榮濤合上筆記本，“但在調查結束前，你不得離開，必須随時配合調查。”
随着攝像機關閉的“咔嗒“聲，兩人起身離開。
就在方靜走到門口時，她的高跟鞋突然一歪——
羅澤凱手疾眼快，一個健步蹿了過來，拽住她的胳膊。
方靜迅速抽回手，語氣冷淡：“沒事，沒事。”
但在抽手的瞬間，她的指甲不着痕迹地在羅澤凱手臂内側掐了一下，同時遞來一個轉瞬即逝的眼神。
羅澤凱心中一動：“‘沒事，沒事。’難道這句話裏還有什麽深意嗎？”
……
與此同時，縣府大樓裏，王旭東接到羅澤凱被控制的消息後，整個人都松弛下來。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着扶手。
“周縣長，“他撥通内線電話，聲音裏透着掩飾不住的得意，“立即成立'便民橋事故專項調查組'，由你親自帶隊進駐芙蓉鎮。”
電話那頭的周明立刻會意，谄媚地笑道：“明白，王書記。我這就去安排最可靠的人手，保證把這件事辦得明明白白的。”
挂斷電話後，王旭東走到窗前，望着遠處的芙蓉鎮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輕聲自語道：“羅澤凱啊羅澤凱，我這次看你還怎麽翻身，你就等着身敗名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