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接到任務後，馬上帶着縣調查組風風火火地趕到芙蓉鎮。
一進鎮政府大門就擺足了官威。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會議室，皮鞋踩在雲文石地面上發出“咔咔“的脆響。
“砰“的一聲，他将公文包重重摔在會議桌上，震得茶杯裏的水都濺了出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這次橋塌事故影響極其惡劣！”周明陰沉着臉，聲音像刀子一樣刮過每個人的耳膜，“市裏主要領導親自批示，要一查到底！”
他翻開早就準備好的調查提綱，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根據縣委王書記指示，調查組将全面接管芙蓉鎮工作，徹查'便民橋'項目的每一個環節！”
“特别是那些簽過字的、批過條的、驗收過的，”
周明眯起眼睛，目光如毒蛇般掃過在場每一個人，“一個都别想蒙混過關！”
話音剛落，會議室後排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附和：“堅決支持周縣長的工作！”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隻見李志剛“騰”地站起來，滿臉紅光，活像打了雞血似的。
他挺直腰闆，義憤填膺地拍着桌子：
“我早就發現這個項目有問題！羅澤凱同志作爲一把手，在驗收環節嚴重失職！這種拿群衆生命當兒戲的行爲，必須嚴懲不貸！”
周明眯起眼睛打量着這個突然跳出來的“正義使者”，心裏直犯嘀咕：這個李志剛，前兩天不還跟羅澤凱稱兄道弟的嗎？變臉比翻書還快啊！
會場裏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這人跟牆頭草似的，哪邊風大往哪倒...”
“真是無恥...”
“給點陽光就燦爛，給點雨水就發芽...”
周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很好，李鎮長有這個覺悟，我很欣慰。”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掃視全場：
“大家要明白，這次調查不是針對某一個人，而是爲了查清真相。但凡有人心存僥幸、試圖掩蓋事實，組織上一定會一查到底。”
說完，他翻開手中的資料夾，語氣忽然一沉：
“首先，我們要重新調閱‘便民橋’項目的全部審批文件，尤其是工程招投标流程、施工資質審核、監理單位備案、竣工驗收報告等關鍵環節。”
他擡起頭，目光如刀般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特别是那些簽字人，我希望你們能主動配合，如實說明情況。誰要是隐瞞不報，或者試圖銷毀證據……”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再清楚不過。
會議室内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劉思琪坐在角落裏，攥緊了拳頭。
她知道，周明這是沖着羅澤凱的“責任鏈條”來的。
而她最可能是被牽扯進去的人。
正想着，她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瞥了一眼來電顯示——“老爸”。
劉思琪直接按了拒接。
散會後，劉思琪躲進廁所回電話。
“你現在說話方便嗎？”電話那頭，劉光明壓着嗓子問。
“方便，就我一個人。”
“周明是不是去你們鎮上了？”
“您怎麽知道？”劉思琪驚訝地睜大眼睛，“您不是在市委黨校學習嗎？”
“出了這麽大的事，我能不回來嗎？”劉光明長歎一口氣，聲音裏透着疲憊，“閨女，聽爸一句勸，這段時間少說話，别出頭。”
劉思琪心頭猛地一顫，幾乎是脫口而出：“可羅書記是清白的！驗收報告是我準備的，是我讓他簽的字，我可以作證......”
“你閉嘴！”劉光明突然厲聲打斷，聲音裏帶着前所未有的嚴厲，“你知道姚成宇是誰的兒子嗎？是姚市長的公子！這事兒水太深了，你千萬别往裏跳！”
劉思琪如遭雷擊，手機差點掉地上。
“把你手上的材料老老實實交上去，“劉光明的語氣緩和了些，但依然不容置疑，“以後不管調查結果什麽樣，你都别吱聲。”
“爸......”劉思琪的聲音發抖，“你是說他們會爲了姚成宇脫責......造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傳來劉光明語重心長的聲音：“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你還年輕，别爲了逞一時之快毀了自己前程。”
劉思琪死死咬住下唇，沒有再說話。
她知道父親說得有他的道理。
作爲縣委書記，他在體制内摸爬滾打了幾十年，比誰都清楚什麽是“政治現實”。
“思琪，你一定要聽我的，”劉光明繼續勸道，聲音裏帶着擔憂，“因爲你也是簽字的人，有一定責任。”
“那羅書記怎麽辦？”劉思琪不甘心地追問。
“你還是先想想自己該怎麽做吧，”劉光明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這個時候要學會明哲保身。”
劉光明說完，就挂斷了電話。
劉思琪呆呆地走到洗手台前，看到鏡子裏的自己臉色慘白，像個陌生人。
這時，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
透過門縫，她看見李志剛抱着一摞文件，像條哈巴狗似的弓着腰往周明辦公室小跑。
這一刻，劉思琪終于明白什麽叫“明哲保身”了。
……
李志剛三步并作兩步沖進周明的臨時辦公室，臉上堆滿谄媚的笑容。
“周縣長！”李志剛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我這裏有重要情況向您彙報！”
周明慢悠悠地吹着茶杯裏的茶葉，連眼皮都懶得擡：“哦？”
李志剛湊近幾步，壓低聲音說：“其實我早就發現羅澤凱有問題！”
周明這才擡眼，意味深長地看着他，“李鎮長的态度轉變得夠快啊，前幾天不是還把見義勇爲的功勞讓給羅澤凱嗎？”
李志剛搓着手賠笑道：“那都是爲了取得他的信任！我這是卧底潛伏，就等着爲王縣長和您搜集更多證據呢！”
周明終于擡起眼，似笑非笑：“李鎮長這招無間道玩得妙啊。”
李志剛拍着胸脯表忠心：“我對王縣長和您絕對赤膽忠心！”
“是嗎？”周明突然重重往後一靠，椅背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銳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刺向李志剛：“我怎麽聽說，你跟羅澤凱私交不錯？”
李志剛被盯得額頭冒汗，強撐着幹笑兩聲：“那都是表面功夫...我比誰都清楚，誰才是真正能決定我前途的人。”
周明不置可否，隻是緩緩放下茶杯，陶瓷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叮”聲。
“說說吧，什麽'重要情況'？”他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李志剛如蒙大赦，連忙将手中文件攤開：“您看，這是我整理的'便民橋'項目的問題。這份監理報告簽字比施工隊進場還早三天，驗收單日期也和實際完工時間對不上...”
周明掃了一眼，冷笑道：“就這些？這些跟羅澤凱有什麽關系？”
李志剛一愣，顯然沒料到周明會這麽說。
周明陰測測地笑了：“要做，就要做實。”
李志剛眼珠一轉，恍然大悟：“你是說材料……做假？”
周明意味深長的笑笑：“這可是你說的。”
“那……”李志剛眨眨眼，似乎在品味什麽。
“李鎮長，你知道羅澤凱下台對你意味什麽嗎？”周明的聲音裏滿是誘惑，“意味着誰會擔任下一任的芙蓉鎮書記，懂吧？”
李志剛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我希望您和王縣長能再次信任我，我保證不辜負你們的希望。”
周明點點頭：“你有把握做掉羅澤凱？”
李志剛拍着胸脯保證：“您放心！羅澤凱怎麽死，全聽您和王縣長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