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旭東的辦公室裏煙霧彌漫，煙灰缸裏堆滿了煙頭。
周明翹着二郎腿坐在沙發上，臉上帶着譏諷的笑容：“王書記，您猜怎麽着？李志剛那小子又屁颠屁颠跑來投靠我們了。”
“哦？”王旭東挑了挑眉，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
“這孫子一看羅澤凱要完蛋，立馬就調轉槍口了。”周明撇了撇嘴，“現在比誰都積極要整羅澤凱。”
王旭東冷笑一聲，彈了彈煙灰：“前幾天還跟羅澤凱穿一條褲子，現在倒成了急先鋒？”
“可不是嘛！”周明誇張地比劃着，“那副谄媚樣，活像條搖尾乞憐的哈巴狗。”
王旭東眯起眼睛，緩緩吐出一個煙圈：“牆頭草也好，狗也罷，隻要能咬人就行。”他頓了頓，“讓他去幹。”
周明猶豫道：“可這人靠不住啊......”
“就是要用這種人。”王旭東陰測測地說，“以後要是出事，他就是現成的替罪羊。”
周明眼睛一亮，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王旭東掐滅煙頭，眼神陰鸷：“記住，所有證據材料都要經他的手。讓他沖在最前面。”
“明白！”周明連連點頭，“我已經暗示他要'完善'一些材料了。”
王旭東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芙蓉鎮的方向。周明谄媚地湊上前：“王書記，要不先給李志剛畫個餅？讓他代理書記？”
王旭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以，先喂他幾口，好有力氣咬人。
說完，他給劉光明打了電話：“劉書記，我建議馬上召開常委會，讨論這次事故的問題。”
縣委常委會會議室裏，氣氛凝重。
王旭東神情嚴肅，目光掃過在座的常委們。
“同志們，‘便民橋’事故影響極其惡劣，我們必須拿出一個明确的态度和處理意見。”
他開門見山地說，“首先，芙蓉鎮黨委書記羅澤凱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作爲項目最終簽字人之一，他在工程驗收中嚴重失職，導緻五人死亡的重大安全事故。”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我建議，暫停羅澤凱同志的一切職務，配合市紀委調查，并由組織部提名，臨時任命李志剛同志爲芙蓉鎮代理黨委書記，主持日常工作。”
此言一出，會議室裏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劉光明。
作爲縣委書記，他的表态至關重要。
劉光明心裏五味雜陳。
他知道，此刻自己的表态将決定羅澤凱的命運。
但更清楚的是，如果現在爲羅澤凱說話，不僅救不了他，還會把自己和女兒都拖下水。
他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
“王書記說得有道理。當前最重要的是穩定芙蓉鎮局勢，确保調查工作順利推進，我同意提名李志剛擔任代理書記。”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會議室炸開。
幾個常委面面相觑，眼中滿是震驚和困惑——誰不知道劉光明和王旭東向來水火不容？
可今天，這位縣委書記竟然破天荒地站在了縣長一邊。
王旭東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滿意地點了點頭：“好，那就這麽定了。”
他環視全場，聲音突然變得低沉而危險：“至于羅澤凱的問題......”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必須依法依規，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這句話擲地有聲，像一把重錘，爲這場會議敲下了定音錘。
散會後，劉光明獨自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
窗外陰雲密布，就像他此刻沉重的心情。
他掏出手機，拇指在女兒的聯系人上方懸停了許久，最終還是按下了撥号鍵。
“爸？”電話那頭，劉思琪的聲音透着掩飾不住的疲憊和不安。
劉光明望着窗外陰沉的天空，聲音低沉：“思琪，我剛剛...在常委會上同意了對羅澤凱的處理決定。”
電話那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幾秒鍾後，劉思琪顫抖的聲音傳來：“所以...你也認爲他該負這個責任？”
劉光明閉上眼，深深歎了口氣：“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想保護你。”
他的聲音愈發低沉，“王旭東已經布好了局，所有人都逃不掉，隻有你還能全身而退。隻要你不再插手這件事......”
“所以您是用羅書記的前途，換我的平安？”劉思琪冷笑一聲，聲音裏滿是失望。
劉光明沉默了。
他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尖銳的問題。
良久，他才艱難地開口：“思琪，你還年輕。有時候，明哲保身不是懦弱，而是......生存的智慧。”
電話那頭，隻傳來一聲長長的歎息。
與此同時，随着李志剛正式上任，“便民橋“垮塌事故的調查也緊鑼密鼓地展開了。
而另一邊，市紀委對羅澤凱的調查也在同步進行。
自從那次方靜“掐胳膊”的暗示後，羅澤凱内心始終無法平靜。
他确信，方靜那句“沒事，沒事“和那個轉瞬即逝的眼神絕非偶然。
這讓他在面對紀委詢問時更加從容鎮定。
這天傍晚，羅澤凱正在市紀委安排的臨時住所裏，望着窗外出神。
突然，房門被推開，方靜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你可以走了。”她公事公辦地說。
羅澤凱一愣：“我可以走了？”
方靜點點頭，依舊冷若冰霜：“對，組織上決定暫不立案，你可以回家了。”
她遞給他一個牛皮紙袋，裏面是他的個人物品，包括被暫時扣留的手機。
羅澤凱接過袋子，緩緩打開，目光落在那部已經多日未開機的手機上。
他擡起頭，盯着方靜的眼睛，試圖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
但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仿佛剛才說的不過是一句例行公事的話。
十分鍾後，羅澤凱走出了紀委大樓。
剛一開機，就傳來了一大堆未解電話和微信信息。
還沒等他細看，一個電話就打了進來——來電顯示赫然是“方靜”。
羅澤凱心頭一震：這個時候她打電話來，究竟意味着什麽？
莫非是又來告訴他什麽消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