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從允陽回來就來見您,也把俞書記的話捎給您!”
于是,彭懷遠便将俞慶章講的那段關于教育的宏論複述一遍。
方玉坤吃驚的看着彭懷遠,萬萬想不到,彭懷遠不是得罪了俞慶章嗎?怎麽又單獨召見他?還是在允陽,也就是在俞慶章家裏面?
方玉坤大腦高速運轉,馬上悟出道理,連忙将半截香煙掐滅在煙灰缸裏,主動站起身握住彭懷遠的手,使勁搖動着興奮說:“俞書記說的太好了,教育是立國之本,我們縣委一定大力支持,并落實俞書記的指示。懷遠,明天的捐贈活動,我要到場參加!”
彭懷遠返回水明鄉,是韓衛開的車。
他不在水明鄉,就把韓衛打發到周宇那邊跑腿捐贈事情。
水明鄉多事之秋,韓衛性格又耿直倔強,彭懷遠擔心他應付不過來這群虎狼分子的算計,也是間接保護他。
路上閑聊幾句,彭懷遠便趁機打了個盹兒。
睡上沒幾分鍾,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号碼,而且還是個溫柔的女聲:“彭鄉長,你好,我是冷櫻花。”
冷櫻花?彭懷遠飛速轉動大腦裏的記憶細胞,搜尋這個似乎有印象又似乎不熟悉的名字。
一旁開車的韓衛提示說:“是韓家屯的冷老師。”
彭懷遠一拍腦門,上次去韓家屯小學,聽韓校長提起過,冷櫻花因爲個人有事回家,當時沒在場。
冷櫻花說:“彭鄉長,有件事我琢磨着應該告訴你一聲,水明鄉拖欠全鄉教師三個月的工資沒發,教師們怨聲載道,聽說明天縣委書記縣長要去韓家屯參加捐贈儀式,他們要現場請願。”
彭懷遠聞聽大吃一驚,真是按住葫蘆起了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旦教師們集體上訪,不僅會使捐贈儀式暗淡無光,他作爲主管教育的常務副鄉長,極有可能背上這個黑鍋。
不行,一定要想辦法解決。
冷櫻花又說:“彭鄉長,也請你理解教師們的行爲,中秋和國慶節馬上就到了,學校沒錢發福利不說,還要欠大家的工資不給,教師也是人,也要養家糊口,他們是不得已才這麽做的。”
“我理解大家的苦衷。”
彭懷遠如實說:“冷老師,你知不知道,這次事情的組織者是誰,我想見一見他。”
“怎麽,彭鄉長這是要打擊報複嗎?”冷櫻花頓時警覺起來。
“不是的,我想和他談談,商量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解決辦法。”
彭懷遠開導說:“過激行爲不一定起到好的效果,最終目的大家不是希望拿到屬于自己勞動成果的那一份報酬麽!我負責任的告訴你,這件事我會管,還要一管到底。”
手機那頭沉默片刻,冷櫻花才說:“是鄉中學的副校長柴明清,他是這次上訪的發起人,你和他對話,他能代表全體教師的訴求。”
“謝謝你,冷老師。”
挂斷手機,彭懷遠眉頭蹙起,摸着下巴想了想,對韓衛說:“你認識柴明清嗎?”
韓衛咧嘴一笑道:“主任,你還真問對人了,柴老師是我初中的班主任,教數學的。”
“說說看,他人怎麽樣?”知己知彼,彭懷遠馬上要和這位柴副校長交手,要對他做到全方位的了解。
韓衛告訴他,柴老師爲人師表絕對沒得說。四十多歲,教齡快有三十年,可謂桃李滿天下。學生中不乏優秀者,有的在國外定居,還有在京城部委上班,最好的已經幹到市長位置了。
韓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說像他這樣沒出息的,畢竟是少數。
柴明清這次之所以組織大家上訪告狀,也是被逼無奈。
他家在農村,老婆和孩子全是農村戶口,一兒一女,兒子上大學,女兒念高中,還有個卧病在床的老父親,一家五口全靠他的工資養活。
拖欠三個月的工資,對于他這樣開銷大的家庭來說,難以承受。這麽多張嘴等着吃飯,等着他郵寄生活費,還有給老父親買藥治病,柴明清爲此已經欠下不少債務,實在逼急了,老實人才有了告狀讨薪維護自身利益的舉動。
“去鄉中學。”捷達王剛進水明鄉的大街上,彭懷遠便讓韓衛調轉車頭,直奔水明鄉中學而來。
水明鄉中學比韓家屯小學強不到哪裏去,條件稍微好那麽一點點。
校長一聽說彭懷遠來了,趕忙笑臉相迎緊緊握住彭懷遠的手,緊賠着不是:“彭鄉長來檢查指導工作,教育辦也不通知一聲,也好讓我們有個準備。”
彭懷遠便說不用那麽麻煩,他就是走走看看,準備了反而看不到真實東西。
校長讪讪的笑着,陪同彭懷遠在學校視察一圈,邊走,彭懷遠邊詢問學校情況,一一記在心裏。
走了一大圈,彭懷遠才問起柴明清在不在,想見一見他。
柴明清正在上課,因爲教師資源短缺,有點能力的都調到縣城中學或者高中了,所以他們這些校領導還身兼教課的任務,說白了,也爲能多掙僅有的一點代課費而已。
在校長辦公室抽了一支煙的工夫,柴明清才來。校長知趣的告辭離開,屋裏隻剩下彭懷遠和柴明清倆人了。
柴明清頭發花白,人很瘦,四十幾歲的年紀,看上去卻蒼老很多。戴着一副黑框老式眼鏡,鏡腿處還用鐵絲綁着。一身藍色中山裝洗得發白,套袖上沾着白色粉筆末。
得知彭懷遠的身份,柴明清似乎早就有了準備,昂頭挺胸,腰闆筆直,很有大義凜然的風範。
“柴校長,您請坐。”彭懷遠主動握了握柴明清的手,請他坐在沙發裏,掏出煙來讓柴明清,柴明清擺了擺手,說他不抽煙,戒了。
“抽不起了,一盒煙幾元錢,都夠我們一家子一天飯錢了。”
随即,柴明清話鋒一轉,直視彭懷遠說道:“彭鄉長,咱們也别拐彎抹角,你有話直說吧,想要撤掉我的副校長或者把我攆出教師隊伍,我都認了,前提是,必須給我還有我的那些同事們解決拖欠工資的事情,因爲那是我們的血汗錢,是我們應該得到的報酬。”
“柴校長,您誤會了,我今天來不是追究誰的責任,而是和您一起商量解決辦法的。”彭懷遠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将他心裏所想全盤托出。
明天捐贈資金一到賬,他率先拿出十萬元,先補發全鄉教師一個月的工資。
而且,無論民辦還是公辦教師,每人将發給一斤月餅和二斤豬肉,作爲雙節的福利待遇。
柴明清聞聽,眼睛一亮,扶了扶斑駁的眼鏡框,不相信似的問道:“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