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趙晨說得很委婉,宋笃赫卻品出了其中的意味。
聽得出來,他說的很實在,沒有夾雜一絲高調。
也确是肺腑之言。
盡管不是那麽的中聽。
總的來說,就時過好當下,未來可期,最終是名揚千古,還是遺臭萬年,得看跟了個什麽玩意混。
這是大勢所趨,不是他能決定的。
正不知該如何應答,趙晨卻又‘呵呵’笑着道:
“賢弟莫要多想,爲兄心裏,還是想做個爲國爲民的好官的。再說了,即便是善于鑽營,也未必非要忘恩負義呀,爲兄向你保證,你我兄弟之情,無論到了何時,都不會變的。”
聽到這話,宋笃赫頓覺受用了不少。
對嘛,對别人好不好跟自己有什麽關系,對自己好就行了。
不是有那麽句話嘛,交朋友的标準就是:誰對我好,我就對誰好。
點了點頭道:
“趙大哥說的極是,這一點,愚弟也有同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
趙晨聞言,閉目凝思了一會,口中歎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好,好,此言甚是貼切,甚是貼切,真妙語也。不想賢弟足不出戶,人生感悟卻是絲毫不輸他人啊。
隻是賢弟,若被令師不幸言中,突厥果然來攻武功,賢弟可有良策退敵?
若退的了,你我兄弟自可想想飛黃騰達的事。
若退不了,賢弟倒還好說,爲兄身爲縣令,守土有責,怕是隻能以身殉國了,還談什麽平步青雲,改不改初心呀。”
宋笃赫道:
“武功臨近長安,乃長安西北門戶,若遭突厥攻擊,朝堂諸公就是再混,也不會置之不理。而從長安發兵來武功,不過兩三日的事。
我們隻要密切注意,勤加探查,早日報與朝廷,便先争取到了一日。
而後破壞道路,阻敵前行,使敵不能快速進軍,則又争取到了一日。
待到兵臨城下,再想辦法拖他一天,救兵不就到了嘛。
到了那時,大哥守城之責便要交給來援的将軍,守住守不住,還幹大哥什麽事,找個機會躲起來就是了。”
趙晨笑道:
“兄弟這番盤算倒是極精明,可若真守不住,百姓又該怎麽辦?”
宋笃赫苦笑道:
“大哥,若是守不住,你在城裏百姓就能沒事嗎?
知道什麽叫于事無補嘛?
千萬别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你留下,城裏無非就是多了顆人頭而已,不會有任何變化的。
你得明白,你面對的,是二十萬突厥兵,騎兵,咱們大唐的精銳碰上他們都沒辄,咱們何德何能,認爲自己有本事頂住他們的進攻呀。
我若是有辦法,至于天天變着法的勸着你跑嗎,早拉着你建功立業去了。”
趙晨聽的直笑,不過那笑聲中,卻充滿了無奈和哀傷:
“賢弟說的,爲兄自然明白,也知道以你我二人之力,萬萬化解不了這場劫難,剛才所言,不過抱着一絲希望,碰碰運氣而已。”
宋笃赫撇了撇嘴道:
“你有閑心在我這碰運氣,還不如多準備些戰備物資,比如滾石擂木啥的,若突厥真來了,也好多砸死幾個。”
趙晨道:
“上次不是跟賢弟說了嘛,那突厥最善繞城奔射,守城士卒立于城牆,好似一個個活靶子一般,待到他們攀城時,城頭早就沒活人了,準備那些作甚。”
而後歎了口氣繼續道:
“野戰也是一樣,未經戰陣之人,隻當步卒是被騎兵砍死的,實際上,大都是被騎兵繞着圈射死的。
即便步卒豎起盾牆,他們也會通過抛射,大量殺傷裏面的步卒,而士卒則隻能躲在盾牌後面,毫無反抗能力。除非我們也有騎兵能與其對沖,如此方有一線生機。”
宋笃赫皺眉道:
“這話說的,我就不信,我大唐就沒打赢過突厥?”
趙晨道:
“也不是沒赢過,有騎兵時赢過幾次,若是城牆高大,突厥兵奔射射不到城頭,也能擋住突厥進攻,不過那樣隻能擊退,無法戰勝。”
扭頭瞅了瞅縣城方向:
“如武功這般城池,實難抵擋突厥進攻呀。”
兩人正在那聊的起興,卻見衙役們已趕着牛車出現在了山路上,互相看着對方笑了笑,一起起身向衙役們走了過去,
待到了近前,趙晨吩咐衆衙役把糧食從洞裏搬到車上。
衆衙役見來了這麽多糧食,也是高興的不行,一個個奮起神威,不一刻便把糧食全都扛到了牛車上。
知道縣令喜歡和宋笃赫聊天,他們也不去打擾,稍微歇息了一會,便想趕着車走。
趙晨見了,連忙把他們攔住道:
“等等,爾等回去之後,可将糧食運到糧倉,沒有本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動。”
想了想,又補充道:
“告訴師爺,赈災也不行。”
衆衙役聽了,一個個面面相觑,站在那裏如同傻了一般。
趙晨揮了揮手道:
“爾等不必多想,本官不是貪腐之人,如此安排,實屬無奈,爾等照做就是。放心,少不了你們的。”
衙役們聽了,這才忙不疊的應了一聲,高高興興的走了。
宋笃赫笑嘻嘻的道:
“怎麽,準備儲備糧草了?”
趙晨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說道:
“還不是因爲你,天天念叨着突厥要來,我若不做點準備,怎對得起你這番唇舌。橫豎也是個不夠,還不如先存幾天,待二十五日有了确切消息,再做打算不遲。”
宋笃赫撓了撓下巴道:
“這麽說,我還得繼續往這弄糧食咾?”
趙晨道:
“弄,當然要弄,不管突厥來不來,多一些糧食總是沒錯的。”
擡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憂心忡忡的歎道:
“唉,都這個樣子了,再這麽旱下去怎麽得了呀。也不知何時能下場雨。”
宋笃赫笑道:
“下不下雨,你應該問我呀,問天做什麽。”
趙晨聞言一愣,轉着脖子道:
“你知道?”
宋笃赫點了點頭:
“我知道,下個月開始下雨,八月份會更多些,告訴你了,你信嘛?”
趙晨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把頭又轉了回去,從嘴裏‘呲’出一個極具鄙夷的‘嘁’字,看也不看宋笃赫,自顧自的朝天道:
“我不信。”
宋笃赫‘嘿嘿’一笑,打趣道:
“巧了,我也不信。不過,真下起了雨,恰好你又沒收衣服,可别怪我沒提醒你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