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趙晨這等有選擇困難症的人,宋笃赫一般情況下是不願意搭理的,不過趙晨是個例外。
他既是武功縣的縣令,又是靠譜的大主顧,即便宋笃赫再讨厭,也是必須要幫一把的。
大家都這麽熟了,又是火燒眉毛的時候,宋笃赫當然不會跟趙晨客氣,他單腳踩着茶台,咬着牙瞪着眼,死死的盯着趙晨,強勢逼問道:
“選吧,相信我還不相信?”
趙晨道:
“信是肯定信的過賢弟的。”
宋笃赫五指叉開伸出巴掌在趙晨面前一擋,開口喝道:
“打住,别說廢話,别說但是,也别說不過,就說信,或者不信。”
趙晨思量了思量,苦着臉點頭道:
“信。”
宋笃赫滿意的點了點頭,又問:
“那聽不聽我指揮?”
趙晨聽了,都快哭了,咧着嘴道:
“賢弟,我是朝廷命官,”
“得得得得!”
宋笃赫不耐煩的擺了擺手,極粗魯的打斷了趙晨的話:
“就問你聽不聽我指揮,聽,或者不聽。”
趙晨想了想,倔強卻又無奈的掙紮道:
“隻要不讓我逃跑,不讓我投降,我就聽你的。”
雖然趙晨回答的有些違規,不過宋笃赫卻依舊很滿意,撓着下巴點了點頭:
“行,記住你的話,現在,馬上,把邠州到咱們這裏的地圖給我弄一份來,若沒有,在地上畫一下也行。”
趙晨搖頭道:
“邠州到武功的,隻有州府裏有,不過愚兄手裏,倒是有本縣的。賢弟若是用得着,可讓柳氏去取。”
宋笃赫沖着柳氏喊道:
“柳氏,去趟縣衙,把咱們縣的地圖給我拿過來。”
柳氏應了一聲,急匆匆的去了。
夕兒見他們倆聲音挺大,還以爲是吵架了,莫名的有些害怕,見娘要走,連忙挎上她的小籃子,一溜煙的追了上去:
“阿娘,等等我,我也去。”
柳氏母女離開的功夫,宋笃赫已拽着趙晨蹲在了地上,在趙晨充滿疑惑的注釋下,拎起茶壺淋濕了些土,用手捏了個方塊,又在方塊左上方,堆了一個土丘,指着方塊道:
“這是縣城。”
又指着土丘台:
“這是鳳崗山,告訴我,周原在哪?”
趙晨聽了,臉上頓時閃出一絲驚喜:
“賢弟竟會做沙盤?”
宋笃赫道:
“山裏的孩子,沒什麽玩具,隻能活泥巴玩,後來看見師傅擺弄過,就跟着學了學,怎麽,你也懂這個?”
趙晨道:
“雖沒做過,但沒少見,縣衙裏有一個,是修繕水利時用的。”
宋笃赫道:
“那還愣着幹什麽,趕緊幫我弄出來呀。重點弄西北方向的,東南就算了,咱們用不着。”
趙晨一臉茫然:
“爲何東南用不着。”
宋笃赫聽的哭笑不得,搖頭道:
“因爲你小子不肯跑啊。突厥從西北來,咱們若想遲滞他們的速度,就隻能在西北上做文章。東南的你捏出來幹啥?”
“哦哦!”
趙晨慌忙不疊的點了點頭,用手指在土丘旁邊劃了一道溝:
“此乃漆水。”
又在土丘左側堆了一個土堆,用了更形象些,還用手拍的平整了些:
“此乃周原,中間乃是官道。賢弟這山堆的有點小了,鳳崗山西北到東南,綿延十幾裏呢。”
說着,抓起宋笃赫的‘鳳崗山’團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這樣就好多了。”
想了想,又道:
“不對,路太直了,裏面有幾處急轉彎。”
而後,剛團成的土條,又被他扭成了蚯蚓。
他一邊說,一邊憑着記憶把武功縣西北的地形地貌用泥土給表現了出來。
雖然十分的粗制濫造,不仔細看,都看不出是沙盤,可在他耐心的解釋下,宋笃赫總算很系統了解到了武功縣西北方的地形特點。
他捏着下巴盯着趙晨的大作看了好一會,最後,把目光落在了鳳崗山到武功縣的官道上:
“趙大哥,就鳳崗山山下這種狹窄細長的地形,若是派支軍馬堵在路上,能擋住突厥兵的進攻嘛?”
趙晨托着下巴想了想,順手拿起一顆石子,放在了臨近出口的一個拐彎處:
“若是放在這裏,應該能擋幾天。此處曲折,弓箭無法發揮威力,騎兵也無法沖陣,隻能用人命填,應該能擋幾天。隻是,咱們隻有幾十個衙役,即便個個悍不畏死,也是擋不住的。
若等援軍,恐怕突厥人早就過了官道,威逼城下了。”
宋笃赫眨巴了眨巴眼:
“這些天運來的大米都還在吧。”
趙晨點頭道:
“除了衙役領了些,其它的都在倉庫。不過也快留不住了,不知哪個嘴欠,把倉庫有糧的消息透露了出去,災民聽說有糧,紛紛鬧着要赈濟,還說再不發放,就去長安告禦狀。”
怪不得這幾天沒過來呢。
宋笃赫在心裏暗暗嘀咕了一句,極同情的看了一眼趙晨,又把目光移回到了沙盤上。
遲滞敵軍行軍速度,方法很簡單,破壞道路就行了。
可那需要足夠的人手。
因爲突厥這次來的是二十萬大軍,弄出來的障礙少了,根本起不到什麽作用。
而且他們還有擄掠人口的習慣,道路上那點坑坑窪窪,壓根就不用自己動手,拿鞭子逼着被擄掠的百姓填平就行。
目前倒是好弄,反正有的是災民,可以用修繕官道以工代赈的名義,号召他們過來破壞道路。
可七月那場雨萬一來的早了.......
按趙晨的說法,瞬間就會隻剩下幾個衙役。
所以,得抓緊。
而且,要用最簡單最實用最快捷的辦法,在大雨來臨之前,完成破壞道路的計劃。
扭頭看着趙晨道:
“趙大哥,你回城裏找點鐵匠,打制一些圓筒,大小嘛,比馬蹄子大點就行,長短就按馬的小腿做,單邊開刃,最好厚實些,趕緊做,越多越好。”
趙晨道:
“鐵匠倒是有,不過做那個幹什麽,莫非是想紮拒馬樁,”
說着,撓了撓頭:
“不對呀,馬小腿長短,做拒馬樁太短了些。”
宋笃赫笑道:
“不是拒馬樁,是陷馬坑。等打造出來,可兩人一組,一個扶着,一個用錘往地裏砸,拔出來時,地上會留下一個馬蹄大小的坑洞。
這些坑洞,人走時不會有什麽影響,馬若是踩進去,一條腿基本就廢了。關鍵是,它特别難填,得一個個的找出來,賊浪費時間。咱們不求禍害突厥多少戰馬,隻要能拖住颉利幾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