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犯罪成本問題。”
宋笃赫見趙晨求知欲這麽強,頓時也起了好爲人師的心思,撓着下巴緩緩說道:
“你們隻算了他們做困獸之鬥會死多少士兵,這是戰争仗,也可以說是知己,卻沒有算明白經濟賬,既知彼。
打個比方,趙大哥,山下來了個小孩,身上有一塊金子,你若是去搶,成功了可以富甲一方,失敗了官府也不會追究,反會給你發糧發饷,你去不去?”
趙晨低頭沉思了片刻:
“若是愚兄,自然不會去搶,可換成突厥人,那是決計不會不放過的。”
宋笃赫笑道:
“隻怕未必吧,若是搶了他官府不但不怪你,反給你加官進爵呢?”
趙晨道:
“那是必然要去搶的。”
宋笃赫道:
“可若是你發現小孩特别能打,過去搶的都被殺了,你還會去嘛?”
趙晨搖了搖頭:
“那不會,加官進爵哪裏有命重要呀,又不是軍令。”
宋笃赫把手一攤:
“對啊,突厥人也是這麽想的。打破城池,劫掠府庫、百姓,打赢了就發筆橫财,打不赢,又沒人追究,甚至被抓住了,還能混個閑職衣食無憂,換你是突厥人,你會不會跟着過來搶。”
趙晨皺着眉頭,細細的品了品宋笃赫的話,好一會,才點了點頭,心悅誠服的說道:
“賢弟之言,确是至理名言,所謂前車之鑒,後事之師,這次封了突厥降将,不光不會讓他們有感恩之心,返回更加助長了他們劫掠大唐的氣焰,此風實不可長,不然大唐危矣。”
宋笃赫點了點頭:
“對啊,他們來大唐的犯罪成本太低了,目前的處罰手段,根本不足以震懾那些他們。
就像這個執失思力吧,已經被颉利給賣了,既無援軍也無糧草,想到的不是投降,卻是最後搏一把,打赢了跑路,打輸了封侯,倒不會做困獸之鬥了,賭的卻是理直氣壯。
是,圍住後确實投降了,可他們突襲鳳崗山,死了多少人呀?這還是沒得手,若是得手了,攻入了武功城呢?
照我說呀,就該在邊疆上立個牌子,上寫六個大字:擅入者,必殺之。然後把那些被俘兵将的腦袋砍下來,築成京觀擺在一邊,讓突厥人知道知道,侵犯大唐,是要用命做代價的。
不過你也不用爲這事操心,最多兩年,陛下就會舉兵征讨突厥,不光能大破敵軍,而且還會把颉利可汗抓回長安。
所以呢,有什麽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苟着,别亂發言,免的壞了陛下的計劃。”
趙晨一臉的我不信:
“賢弟這話也太駭人聽聞了吧,那突厥疆域廣闊,騎兵衆多,即便打不過我們,也可遠遁他方,能被大破到哪去,那颉利可汗更是老狐狸一個,哪有那麽容易被咱們抓住。”
宋笃赫攤了攤手,一副懶的解釋的模樣:
“拭目以待咾,師傅說的,是真是假,我也不知。”
趙晨笑着虛點了宋笃赫幾下:
“你,唉你呀,總把話說的似是而非,讓人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真不知道該如何說你的好。”
宋笃赫道:
“關鍵是你知道了也沒用呀,怎麽,你還能放着縣令不當,跟着大軍去打突厥呀。
不過嘛,尉遲寶林因爲我被他爹一頓好打,這個人情倒是可以還一下,不如把生擒颉利的功勞留給他吧。”
趙晨驚道:
“賢弟真有把握生擒颉利?若真有,愚兄投筆從戎也并非不可。”
宋笃赫翻了白眼道:
“你可拉倒吧你,你就是投筆從戎,棄文從武能當多大的官?伍長還是十夫長?你當颉利是泥捏的呀,三五個人就能抓住?
尉遲寶林就不一樣了,他手裏有尉遲府的家丁,還有那麽多退下來的老兵,若帶了去,伏在颉利逃跑時的必經之路上,即便拿不下颉利。也能撈個左右賢王回來的。”
趙晨聽的眼都直了。
生擒颉利可汗,那是多大的功勞呀,一個國公的妥妥的。
就這麽給尉遲寶林了,兄弟,我才是你哥好伐。
急忙忙往前湊了湊道:
“兄弟有所不知,愚兄雖是縣令,卻也不是沒機會去戰場的,隻不過不是去打戰的,而是押運糧草。縣裏有的是府兵,隻要知曉了颉利敗退的路徑,愚兄埋伏在那裏,一樣可以生擒颉利的。”
怕打不動宋笃赫,複又說道:
“尉遲小将軍是家中獨子,即便沒有功勞,将來也是國公的爵位,愚兄就不同了,還是個伯爵,若能生擒颉利,定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你看?”
宋笃赫抓了抓腮幫,臉上滿是爲難。
就趙晨這軍事水平,讓他去伏擊颉利,跟送人頭差不多,怕是一個沖鋒就能蕩平。
可若不答應,感情在這擺着,實在不好推辭。
畢竟,這麽好的進步機會,也不多見。
若不是走不出系統給畫的圈子,自己都想去試試。
考慮了好一會,才緩緩點頭道:
“趙大哥想去,倒也不是不行,不過得把府兵好好練練,别到時候碰上颉利,沒等開打,人跑沒了,捉不到颉利就算了,再讓他把你給生擒了就大大的不好了。”
瞅了瞅趙晨,挑着下巴問道:
“你帶筆沒?”
趙晨把手探入懷中,掏出了自己心愛的秃筆,給宋笃赫遞了過去。
宋笃赫瞅了瞅,好家夥,以前光見他用過,還真沒仔細看,今天算是長見識了。
連毛都沒有的毛筆還能叫毛筆呀,眼看着就光剩下杆了。
皺着眉頭道:
“趙大哥,你這筆該換了,這還能寫字嘛?”
趙晨紅着臉道:
“大災之年,愚兄的俸祿賞賜都拿去救濟災民了,這筆,唉,待來年年景好了再換吧。”
宋笃赫一臉嫌棄的道:
“我說你是不是腦子裏有水呀,幫房相忙活了那麽久,就沒順他支筆回來?”
趙晨一臉苦澀道:
“唉,賢弟有所不知,房相那裏也是拮據的很,愚兄這次去,用的都是自己的筆,若不然,也不會掉毛掉的如此嚴重了。”
宋笃赫颠着筆甩了幾下:
“大哥,他讓你去給他幫忙,看着你用這種筆,都舍不得給你配一支,你管這叫拮據?分明是摳門嘛。
聽我的,以後再有這種事,直接不要帶筆去,不給筆用,就不給他幹活,看老小子怎麽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