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笃赫這會也覺出來了,軒兒和蘭兒好似是想留下,至于對自己有沒有意思,還真不好說。
倒是這個柳氏,一改從前矜持,突然大着膽子追逐起了餘生的幸福,讓他倍感疑惑。
這可是浸豬籠的罪,得是受了什麽樣的刺激,才會讓她如此大膽呀。
扭頭看着柳氏道:
“柳氏,你今天這是?”
柳氏俏眼含情,羞答答的瞅了宋笃赫一眼:
“也沒什麽的,就是想起了小郎君的好,所以想要報答一下。”
一邊說,一邊在手上用了些力氣。
宋笃赫被那恰到好處的力道捏的肩膀一麻,忍不住輕輕‘啊’了一聲。
柳氏見有反應,心中那叫一個歡喜,手上的動作也變的頻繁了許多,看的軒兒和蘭兒直撇嘴。
軒兒用胳膊肘搗了搗宋笃赫:
“喂,你還沒告訴我們,到底想讓誰留下呢。”
宋笃赫道:
“你們就這麽想留下?”
一聽這話,軒兒的臉上劃過一絲憂傷,蹙眉道:
“公主待我們原是極好的,隻是宮裏規矩太多,時時刻刻都要緊繃着,沒在這裏這般快活。”
宋笃赫點了點頭。
這倒是實話。
遠了不說,就今天這做派,放宮裏絕對拖出去打死了。
皺眉道:
“你不是生在官宦之家嘛,跟你父母說說,找陛下讨個恩典,回家待着不就完了。留我這算怎麽回事?”
軒兒眼圈一紅,兩顆珠淚順着香腮滑下:
“我雖生在官宦之家,家道卻已中落,爺爺和家人已被流放嶲州去了,哪裏還能讨得來恩典。”
宋笃赫愣了愣,脫口問道:
“你爺爺誰啊?”
軒兒擦了擦淚水,哽咽着道:
“蒙公子問,家祖原在隐太子的太子中舍人,姓王,單名一個珪字。”
“王珪?”
宋笃赫聽的腦袋瓜子直發懵:
“你是河東祁縣人?”
軒兒點了點頭。
‘還真是。’
宋笃赫心裏嘀咕了一句,又問:
“你祖父莫不是王僧辯之孫,王珪王叔玠。”
軒兒一臉驚喜的看着宋笃赫:
“小郎君認的家祖?”
宋笃赫搖了搖頭:
“不認識,隻是聽說過。”
心裏暗自嘀咕道:
‘沒想到呀沒想到,自己身邊竟藏了隻這麽粗的大腿。那可是唐初四大名相之一呀。’
想到此處,忍不住脫口歎道:
“不想你竟是王相的孫女。”
軒兒一臉懵逼的搖了搖頭:
“小郎君說笑了,家祖并未做過仆射,也未做過中書令,怎可稱相。”
宋笃赫裝模作樣的掐了掐手指:
“不着急,快是了。”
軒兒被他說的一頭霧水,不知道該不該信他那張破嘴。
說不信吧,他是出了名的能掐會算,連房相都跑來找他問這問那。
信吧,自己的祖父是受楊文幹謀反的牽連,被太上皇發配出去的,若隐太子在,或許還有翻身之日,可現在........隐太子被殺,爺爺當年又是當今陛下的對頭,朝中壓根無人搭救,怎會說放回來就放回來,還能當相。
輕聲歎道:
“那就托小郎君吉言了,若真有那麽一天,婢子就是死了,也是願意的。”
宋笃赫見她如此緊張爺爺,不由的又犯起了戲耍她的心思,笑眯眯的道:
“死倒不用,不過要吃些苦頭,就是不知你肯不肯。”
軒兒急道:
“小郎君真有辦法?有何要求盡管說來,隻要能保家祖平安,婢子什麽苦都肯吃的。”
宋笃赫又裝模作樣的掐了掐手指。
他雖沒學過周易八卦,可外祖父卻對此深有研究,時不時就會給他算上一卦,故而雖然不會,詞和動作卻是知道不少。
“否極泰來,王大人流放之時,已是身在谷底,稍加助力,便能扭轉時運,過不了多久,怕是就該起複了。隻是,唉!”
軒兒見他面色凝重,欲言又止,語氣中充滿了惋惜,還以爲要發生什麽很不好的事情,急忙問道:
“隻是什麽,小郎君但說無妨。”
蘭兒這會也聽傻了。
今日過來,是想探探口風,看看能不能留下的,怎麽突然之間,扯到軒兒爺爺那去了。
還是起複那麽大的事。
雖事不關己,可天天朝夕相處,豈會沒有感情。
忍不住插言道:
“是啊武功男,有何難處,隻管說來,若軒兒姐自己做不來,婢子也願相助。”
宋笃赫瞅了瞅蘭兒,笑吟吟的道:
“看不出來,你倒是個俠女。”
轉頭又看着軒兒道:
“其實也沒什麽,是你祖父厄運未盡,尚需吃些苦頭,你若願意以身相代,他便可早回來些。”
軒兒抹了抹臉上的淚水,臉上劃過一絲決絕,目光堅定的看着宋笃赫,正色道:
“若能救祖父于水火,婢子豈會不願,如何相代,還請小郎君指點。”
宋笃赫沒有說話,卻把眼睛看向了蘭兒,想看看這個俠女,面對自身安危時,是不是還那麽仗義。
蘭兒見宋笃赫看自己,還以爲是要自己也出把力,忙站起身,沖着宋笃赫作了個揖,一本正經的道:
“婢子出身窮人家,父母已亡,也無兄弟,已是孑然一身了無牽挂,平日裏隻與軒兒交好,若用得着婢子,還請武功男直言,婢子決不推辭。”
見蘭兒說的這麽決絕,宋笃赫不由的在心中給她點了一個大大的贊字,笑呵呵的道:
“其實也沒什麽難的,無非就是費些力氣而已。若想讓王大人早些回來,你二人隻需每日做些吃食,偷偷放在魏征門口即可。”
“魏大人?”
軒兒疑惑的看了看宋笃赫,皺着眉頭道:
“我祖父和魏大人雖同在隐太子手下任職,卻無多少交集,怕是不會施以援手吧。”
宋笃赫笑道:
“又沒讓你求他,放在門口就好,面都不用見他的。你隻是代祖父吃苦,又不是求他幫忙。”
蘭兒一臉的不明白:
“那爲何是他,就不能是旁人。”
宋笃赫笑道:
“魏公正直清廉,此等人物,便是上天也要眷顧一二,照顧他,定然事半功倍。旁人倒是也行,就是這時間嘛。”
“就他!”
軒兒牽挂祖父,恨不得現在就讓老王珪回到長安,那是一刻也不想多等,聽說照顧魏征能事半功倍,哪裏還會考慮他人,斬釘截鐵的應了下來:
“小郎君放心,從今以後,魏大人的一日三餐,婢子定然準時送到。”
蘭兒也匆忙附和道:
“是呀是呀,蘭兒也願幫忙,助王爺爺早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