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這種人世間從來就不缺少。自己心思髒,看别人也覺得對方心思髒,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特别是權力周圍環繞着人,向來心思複雜多面,父子不相知的悲劇,曆史裏記載着的君王和太子不少,臣妾不想陛下和昭兒走到這個地步。”
思甯了解皇帝唐治,知曉他對自己是有真心的,也聽得進去她的話,也不會爲了她真心之言而生氣。
相反,陛下反而會高興她時不時展現出來的真實。
果然
皇帝唐治握着思甯的手,感慨道:“甯兒之于朕,一如母後之于父皇。”
在唐治看來,這是對思甯最高,最好的評價了。
他母後和父皇是青梅竹馬,是少年夫妻,是鹣鲽情深……
于公,母後以智慧和德行幫父皇穩固江山。
于私,母後以溫柔和理解撫慰父皇孤獨的内心。
他對甯兒的信任,也一如父皇對母後那般信任。
他将思甯的提醒,記在了心裏,立馬派人去東宮召來太子,告訴太子不挑選太子妃,轉而選幾個良娣良媛這事。
太子唐昭聽後,笑道:“此事父皇和母後做主就行。至于母後說的東宮後院可能不穩的事情,母後你應該學學父皇,對兒臣多幾分信任。”
……
待太子離開,皇帝唐治得意的看了看思甯。
思甯無語,沒好氣的輕哼了哼,“陛下,您就赢了這一回而已,用得着這麽嘚瑟嗎?”
“甯兒,你剛才沒聽到昭兒說的,讓你學學朕,對他多幾分信任。”
“可見朕和昭兒之間,是父知子,子知父。”
思甯一聽這話,就知曉陛下此前内心對“父子不相知”很是在意,以及不安。
而昭兒的話語,剛好很好的安撫了陛下的不安。
不過這不是壞事,至少把一些事情剖露在面上,以陛下的智慧和對昭兒的愛重,定會注意和昭兒的溝通。
而以昭兒的聰慧,肯定能察覺陛下的些微改變。
果然,之後父子兩個不可避免的因爲朝堂政事發生過争執,但給宮裏宮外的感覺,陛下和太子都是對事不對人,特别不對着彼此。
所以,從未有傳出過陛下不滿太子,或者太子不滿陛下打壓的種種話語。
宮裏宮外都知道,陛下和太子感情好着呢!
但變故從來都是突然的。
永徽二十年冬,太子巡視黃河河堤回來後,病倒了。
太子身體向來很好,以往就算是生病,也很快病愈。
可這次尤其不同,就是思甯,身具精湛醫術的她,此刻也面沉如水。
太子這病,很是奇怪,明明一開始隻是普普通通的風寒之症,竟吃了一個月的藥卻一直沒好不說,竟是越發病重起來。
思甯很确定太子沒有中毒。
就好似上天不想讓太子好一般。
而太子這一不同尋常的重病,大理境内開始暗流湧動。
太子若是……那誰會是下一任?
“梁王,太子病重,眼看着就要一病不起了。如此機會,您可以把握住啊。
陛下年紀大了,身體還不好,五皇子雖然是嫡次子,可他年紀太小了,才十四歲,國賴長君,您還是有很大的機會的。”
至于說這話的投機分子是真這麽想,還是忽悠梁王的,就得看梁王如何想了?
不過這位投機分子,是前些時候被五皇子燕王趕出洛安城的。
不過,這位投機分子并不孤單,還有另外兩個被燕王趕出洛安城的家夥,此刻正在許王的王府,和許王進行着類似的對話。
就連那個在原本安安分分當宋王的三皇子,身邊也來了個投機分子,也是爲了忽悠他争奪太子之位。
而宋王,這個原本安安分分的王爺,一開始是害怕的将投機分子趕了出去。
但到了晚上,又偷摸摸的将人請回來,開始了秘密交談。
顯然,他心裏的野心之火,在燃燒。
皇帝唐治對小兒子趕走撺掇他争奪太子之位的人的态度,有多滿意,對三個被忽悠動心的兒子,就有多憤怒。
爲此,專門在紫微殿召見了幾位核心大臣。
唐治斜倚在禦座上,面色有些蒼白,眼神冰寒且銳利。
幾位核心大臣心中一凜,隐隐察覺是藩地的幾位皇子惹到了陛下,将陛下的真火招惹出來了。
皇帝唐治輕輕摩挲着指尖的玉扳指,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今日太子重病,朕觀諸在藩地的皇子竟蠢蠢欲動,心中實在憂慮。
國之儲君,關乎社稷根本,不可不慎,亦不可不立規矩。”
唐治頓了頓,不容置疑的目光掃過階下恭立的臣子。
“自古嫡庶有别,貴賤分明。
皇後,天下之母,母儀天下,其子乃爲嫡子,血統尊貴,承繼大統,名正言順。
至于庶子……”
皇帝唐治沒有絲毫掩飾自己的不滿與憤怒,“非朕不慈,然其母本爲妾侍,血脈已自低了一等。
生于側室,長于偏殿,見識氣度,如何能與中宮嫡出相提并論?
讓他們安享富貴,已是天恩,竟敢妄窺神器,簡直大逆不道,朕決不允許。”
皇帝唐治将這番話說得極其直白,幾乎将幾個庶出的兒子們貶入了塵埃。
而且明說了,就算太子沒了,也不會給他們機會登上太子之位。
幾位核心大臣們都垂首不語。
皇後賢德,太子人品貴重,能力卓絕,他們對于當今太子很是滿意,很不希望太子有事。
不過說實在的,若太子……他們其實也更傾向于林後所出的五皇子燕王。
不僅僅是因爲燕王嫡次子的身份,更是因爲相信林後教子的本事。
梁王、許王、宋王這三位,他們接觸很少,但即使如此,他們也能感覺到他們的平庸。
但燕王不一樣,他們接觸的多,也知曉他很是聰慧,也有政治智慧,更難得的是他謹守本分,從不妄生野心。
此前幾位撺掇他争搶太子之位的投機之人,就被憤怒的燕王趕出了洛安城。
燕王對太子殿下這位兄長是有感情的。
從這,就能看出林後教子的本事,有能力但能壓制住野心。
不像梁王許王宋王,空有野心,還沒有本事。
皇帝唐治也是這麽想的,對梁王等三個庶出皇子,态度是前所未有的不滿與冰冷,說話的語氣裏更是帶着偏執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