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沐将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她的話音剛落,剛剛還累得像灘爛泥的夏國文,猛地坐直了身體。
“買人?”
他重複了一遍,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雖然在現代社會生活了幾十年,但這段時間在明朝的經曆,已經讓他對這個時代的規則有了深刻的認識。
他隻是下意識地對買賣人口這件事感到一絲不适,但理智很快就占了上風。
今天後廚的混亂場面還曆曆在目。
女兒說得沒錯,随着他們在明朝這邊的事務越來越多,飯店的人手問題,遲早會成爲一個巨大的隐患。
“爸,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夏沐看着父親的神情,輕聲解釋道。
“我不是想做什麽惡霸地主,隻是爲了安全和穩定。”
“我們後廚的秘密太大,不能有任何閃失。”
“從牙行買來的奴仆,身契捏在我們手裏,他們和我們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
“這些願意賣身的奴仆,基本上都是已經快活不下去的人。”
“隻要我們對他們好,他們就不可能背叛我們,這比任何口頭承諾都管用。”
“配合我們是神仙的說法,時空門的秘密,基本上沒有洩露的可能。”
夏國文長長地歎了口氣,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我懂。”
“就按你說的辦吧。”
他揉了揉眉心,語氣裏帶着幾分自嘲。
“沒想到我夏國文,有朝一日也成了可以買賣下人的官老爺了。”
這事就這麽定了下來。
夏沐的行動力向來驚人,既然有了決定,她便一刻也不想耽擱。
跟父親和黃小衣她們交代了一聲,她轉身便再次穿過了那道看不見的光門,回到了明朝的後院。
天色尚早,應天府的街市依舊熱鬧。
夏沐換了一身低調些的常服,隻帶上了袁武,便徑直朝着一個方向走去。
她的目标很明确:馮記牙行。
馮三喜做事還是很靠譜的。
無論是雇傭人手,還是購買宅院,甚至連幫小石頭入學都辦得妥妥帖帖。
夏沐對他還是相當滿意的。
不多時,兩人便來到了牙行門口。
一個夥計眼尖,一眼就認出了夏沐,連忙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哎喲,這不是夏大人嗎?
您怎麽來了,快裏面請!”
夥計一邊說着,一邊扯着嗓子朝裏頭喊。
“掌櫃的!貴客臨門!”
話音未落,一個穿着綢緞圓領袍,身材微胖,臉上總是挂着和氣生财笑容的中年男人,便快步從裏屋走了出來。
正是馮記牙行的掌櫃,馮三喜。
“哎呀呀!真是稀客,稀客啊!”
馮三喜一看到夏沐,臉上的笑容頓時又燦爛了三分,快步上前,躬身作揖。
“小的給夏大人請安了!
不知大人今日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他第一次見夏沐,對方還隻是個出手闊綽的食肆老闆。
這才幾個月過去,竟然已經搖身一變,成了朝廷有品級的官員。
馮三喜這種人,爲人最爲圓滑,對于這種一看就知道日後會飛黃騰達的人自然百般奉承。
“馮掌櫃不必多禮。”
夏沐淡淡地點了點頭,開門見山地說道。
“我今天來,是想找你幫個忙。”
“大人您言重了!有什麽事您盡管吩咐,隻要是小人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馮三喜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夏沐也不跟他繞圈子,直接說明了來意。
“我府上缺些人手,想買幾個伶俐可靠的奴仆,你這裏可有合适的?”
一聽是這生意,馮三喜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這可是他的老本行。
“有!當然有!”
他連忙将夏沐請到後堂的雅間坐下,親自沏上好茶。
“不瞞大人說,您可真是來着了。”
馮三喜搓着手,壓低了聲音。
“今年山東那邊遭了災,流離失所的災民不少,許多人家爲了活命,隻能把兒女賣出來換口吃的。”
“這些孩子都是清白人家的出身,身子骨也還算硬朗,就是餓得狠了點,養一養就好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另外,還有一批……是之前北征時俘虜的家眷,被官府發賣爲奴的。”
“這批人嘛,雖然來路上折騰了些,但能活下來的,都是些性子堅韌的,調教好了也是一把好手。”
明朝的奴仆來源,無外乎三種。
要麽是活不下去的貧民自賣爲奴,
要麽是戰俘或罪臣家屬被貶爲官奴,再由官府發賣給有資格的人家。
最後一種則是,欠了大量債務,無法償還的。
夏沐靜靜地聽着,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着。
“把名冊拿來我看看。”
“好嘞!您稍等!”
馮三喜立刻轉身出去,很快就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冊走了進來,恭敬地遞到夏沐面前。
名冊上用工整的小楷,詳細記錄了每個人的姓名、年齡、籍貫、來曆,以及簡單的身體狀況描述。
夏沐一頁一頁地翻看着。
她的目标很明确,年紀不能太大,太大了,心思會很複雜。
也不能太小,太小的沒法直接幹活,十四到十七歲之間最爲合适。
這個年紀的孩子,已經有了一定的認知能力和體力。
同時三觀尚未完全定型,更容易接受新的環境和教導,也更容易培養忠誠。
很快,她的手指在名冊上停了下來。
她圈出了幾個名字,全都是女孩子。
“這幾個,都是山東過來的?”
馮三喜湊過去看了一眼,立刻點頭哈腰地回答。
“回大人,正是!
這幾個都是小的親自看過的,模樣周正,手腳也麻利,絕對是好苗子!”
夏沐又翻了幾頁,從那批戰俘家眷裏,也挑了兩個标注懂得廚藝的女子。
“就這八個吧。”
夏沐合上名冊。
“什麽時候能讓我見見人?”
馮三喜臉上笑開了花,這可是一筆不小的買賣。
他毫不猶豫地保證道。
“夏大人您放心!”
“明天一早,小的親自把人給您送到府上去,讓您一個個過目!”
“保證個個都清清白白,機靈懂事!”
夏沐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小錠銀子放在桌上。
“這是定金。”
“明天人我滿意了,尾款一文不會少你的。”
馮三喜看着那錠至少有五兩的銀子,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條縫,連聲稱謝。
夏沐不再多言,帶着袁武轉身離開了牙行。
走出牙行,跟在身後的袁武這才有些不解地開口詢問:
“東家,甲十六号難民營這麽多人。
估計有不少人都願意成爲東家的奴仆,東家爲何舍近求遠來牙行這邊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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