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門被猛地踹開時,裴之衍一身寒氣進來。
保镖們根本來不及阻攔,他已經帶着人長驅直入。
“沈黎呢?”
嗓音低沉陰冷,正在倒酒的男模被驚到手一抖。
西瑞妮慢條斯理地晃着紅酒杯,殷紅酒液映着她玩味的笑容,“裴總這是要拆店?”
小唯匆匆趕來時,正對上裴之衍陰鸷的眼神。
她呼吸一滞。
這哪是沈黎描述的那隻溫順家犬?分明是隻在狩獵的狼。
“老闆在家開視頻會議……”她話音未落,裴之衍已經冷笑出聲。
他指間的打火機“啪”地竄起火苗,悠哉的點燃煙,漫不經心擡眸,眸色閃過一絲冷光看向小唯,“蘇景铎在哪個包廂?”
突然“啪“地合上蓋子,驚得小唯肩膀一顫。
這個細節被裴之衍捕捉到,他更加不信沈黎在家。
她們現在的反應,于他而言就仿佛是在給沈黎打掩護。
小唯一愣,蘇景铎是來了,但不過是正常商務,老闆并未叮囑有什麽特殊招待,“老闆并未給我有過交代,裴總不信,可以親自打電話問一問。”
裴之衍眯着眼靠在沙發裏,深吸一口煙,撥打沈黎的電話。
電話裏機械的女聲“已關機”回蕩在死寂的包廂。
裴之衍緩緩吐出一口煙,灰白煙霧後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西瑞妮小姐,不如我們談談你在E國那批……”
“借個火?“西瑞妮突然湊近,打斷他的話。
她敏銳地注意到裴之衍今天周身的氣場,與之前截然相反,更像是沈黎口中未失憶前的裴之衍。
“裝失憶很辛苦吧?”她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你猜沈黎要是知道會是什麽反應?”
這句話一出,裴之衍手微不可察一頓,“你什麽意思?”
“失憶後的裴之衍對沈黎不是極度信任嗎?怎麽會不去确認,就直接給沈黎下定義。”她吐了個煙圈,輕笑道,“助我,我可以爲你保密,否則她馬上就知道。”
西瑞妮終于明白沈黎爲什麽對恢複記憶的裴之衍如此不信任。
因爲他打心底裏就不信任她,一點風吹草動就疑心病上頭,這樣的占有欲并不一定等同于愛。
裴之衍深吸一口煙,“沈黎是不是跟蘇景铎在一起?”
西瑞妮撣了撣煙,“沈黎在家,不信你可以自己過去查,或者不放心,你可以去樓下蘇景铎的包廂看看。”
西瑞妮雙腿交疊,漫不經心靠在沙發裏,“你這樣太不讨喜,對她完全沒有信任可言,還想要她留在你身邊,不知道在折磨誰?”
裴之衍掐滅煙頭,“我答應你。”眼神瞟向小唯,低聲道,“想辦法捂住她的嘴。”
西瑞妮赫然一笑,“沒問題,密碼。”
?
裴之衍瞳孔驟縮。
這是他們領證的日子。
裴之衍對于西瑞妮的提醒,産生了一絲後怕。
他今天沖動了。
他僅憑借她手機關機就再度下意識懷疑了她,心頭無比的懊惱,更擔心西瑞妮管不住小唯,讓小唯通風報信了。
他與沈黎剛有好轉的關系,不能就此中斷。
車飛馳到樓下,裴之衍卻突然僵在駕駛座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着方向盤。
月光透過車窗,他盯着21樓那扇亮着燈的窗戶,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她真的在家。
家門口密碼鎖的鍵盤泛着冷光,他的指尖懸在數字上方,猶豫了。
他想起過去的幾次,他曾以爲她與N春宵一夜,但每一次她都在家。
明明他知道,N是假的,沈黎從未背叛過自己,可爲什麽……
“又來了……”他自嘲地抹了把臉,喉結滾動。
西裝口袋裏的煙盒被捏得變形,就像他現在皺巴巴的理智。
“叮——”
電梯的聲音驚得他後退半步。
外賣小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先一步敲響了房門,“你好,外賣。”
門開的瞬間,暖黃的燈光湧出。
沈黎穿着寬松的家居服,看見裴之衍的瞬間,眼睛微微睜大。
“怎麽?改行做外賣小哥了?”她不由調侃。
“想老婆了。”他尴尬回神,慌忙接過外賣袋。
進屋後一頭紮進餐廳,調整自己的情緒。
一邊幫她拆着外賣,一邊如往常一樣碎碎念,“早知道老婆沒吃飯,我就從家裏帶過來了。”
裴之衍借着找餐具的由頭打量四周。
餐具是她最愛的品牌,書架上擺着她最愛的黑膠唱片,陽台的綠植是她在老宅養慣的品種。
落座吃飯的間隙,他試探道,“老婆,這房子裝修風格,竟然跟你的喜好一樣。”
沈黎夾菜的手頓了頓,“小唯跟我在一起久了,喜好也一樣了吧。”
“西瑞妮呢,她不吃飯嗎?”裴之衍裝作懵懂不知詢問沈黎。
“她出去了,這會兒就我自己。”沈黎看着裴之衍拿着筷子的手,“你也沒吃晚飯?”
沈黎越自然的跟他說話,他内心越慚愧。
“老婆……”他忽然抓住她拿筷子的手,額頭抵在她手背上,“回家住好不好?”
聲音悶在兩人交疊的掌心裏,潮濕又柔軟。
沈黎指尖動了動,沒抽開,歎了口氣,“說好兩天的,怎麽還沒開始你就反悔了。”
這個認知讓裴之衍眼眶發酸,正想得寸進尺,她的手機突然響起。
小唯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動時,裴之衍明顯感覺掌心裏的手指僵了一瞬。
沈黎起身去接聽電話。
書房門關上的刹那,裴之衍盯着桌上吃了一半的排骨,突然覺得嘴裏泛苦。
他摸出煙想點燃,卻發現他口袋裏的煙早已被他揉捏的不成型了。
書房的門被輕輕帶上,沈黎靠在門闆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手機邊緣。
小唯的彙報在耳邊回響,“老闆,剛才裴總來了我們會所,到西瑞妮小姐的包廂找您。”
她猶豫的繼續說道,“而且神情看起來很兇,不知道從哪聽說了蘇景铎來了我們會所……以爲……”
“以爲我去見了蘇景铎?”沈黎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電話那頭的小唯聲音更低了,“西瑞妮小姐說,她私下找了裴之衍談合作,拿了蘇景铎說事,故意刺激了裴總,所以心生嫉妒跑了過來……”
沈黎閉了閉眼。
她大概猜到,樓下的保镖看見她的車離開,下意識認爲她們一起離開,所以跟裴之衍彙報了她的行蹤。
裴之衍方才在餐桌上乖巧的模樣突然變得刺眼。
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底下,藏着的到底是小奶狗的純真,還是狼的算計?
“行,我知道了,蘇景铎那邊沒受影響吧。”
“沒有,西瑞妮小姐不知道說了什麽,裴總就離開了。”她突然想起什麽,問道,“他不會是來找您了吧。”
“呵,确實。”沈黎按了按眉心,“今天的會議就先到着,你們整理一下,明天再繼續。”
挂斷電話後,沈黎靠在書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無名指的戒痕。
難道說……他恢複記憶了?
這個念頭像秤砣砸在胸口。
明明該松口氣的,心髒卻莫名發沉。
推開書房門,裴之衍正襟危坐的模樣落入眼簾。
暖黃燈光給他鍍了層柔和的輪廓,可沈黎現在隻注意到他繃緊的下颌線。
“你去會所找我了?“她慢條斯理地坐下,筷子尖挑着米飯。
裴之衍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他手忙腳亂去撿,額頭差點磕到桌沿,“老婆……我……”
“剛才爲什麽假裝不知道西瑞妮在哪?”沈黎夾起一塊涼了的排骨,語氣如常。
裴之衍的喉結劇烈滾動。
他看見沈黎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
這種未知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隻是……”他伸手想碰她,又在半空僵住,“隻是……”
謊言在舌尖轉了幾圈,“怕你生氣。”
沈黎終于擡眼。
裴之衍眼眶通紅的樣子撞進視線,像隻做錯事的大型犬。
餐廳的挂鍾滴答作響,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片刻後,隻聽見沈黎冷嗤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