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真東滿意的看着沈黎失敗的表情管理,指尖在紫砂壺上輕輕一叩,茶湯傾瀉。
“嘗嘗,”他推過一盞新茶,“第三泡才顯得出這茶的本味。”
沈黎垂眸,茶面熱氣氤氲,她睫毛上凝成細珠。
入口的苦澀後,果然泛起一絲回甘。
“傳言不可盡信。”趙真東忽然開口,将電腦遞還給她,“就像這茶,外人隻道苦澀,誰知喉韻悠長?”
他放下茶杯,示意人将沈黎的電腦遞給他。
接過電腦後,輸入了一串字符,打開了一個文件,又遞還給沈黎,
“你能查到,說明你确實跟外界傳言不一樣,不是一無是處的籠中金絲雀,我也能放心交給你了。”
沈黎倒是第一次聽見自己還有這傳言,忍不住輕笑出聲,“金絲雀?趙叔這是打哪打聽來的?”
她唇角微揚,指尖輕點觸控闆,“趙叔這是給我留面子?要我說,‘豪門棄婦’這個稱呼更貼切些。”
趙真東不置可否地抿了口茶。
茶湯入喉,他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名單上的人,六年前開始紛紛與我斷了聯系。”他指尖輕點桌面,“最近查到其中一個,可能換了身份藏在沈芝山身邊。”
沈黎眸光微閃。
這消息對她而言,是絕對的好消息。
暗中觀察了沈芝山多年。
隻要不是換頭,想查出此人,輕而易舉。
“多謝趙叔。”她滿意的合上電腦,“您若想離開,随時可以。我希望您不要甩開我安排的幾名保镖,沈芝山如今新的靠山,手段狠厲。”
趙真東笑着搖頭,“我把東西給了你,就一身輕松了,我這把老骨頭,随你安排。”
沈黎點點頭,沒再多言。
“對了趙叔,”她在門口駐足,回頭時逆着光,光影映出她高挑的身姿,“明前龍井,明天會送到。”
明前龍井,他私下愛喝的茶。
這丫頭,是在告訴他:連他私下那點小嗜好,她都查得一清二楚。
趙真東看着沈黎離開的背影,當年那個十歲就能給周老出謀劃策的小姑娘。
如今的她,斂了鋒芒,就像這壺中老茶,沉澱的更加醇厚,但到底是返青了,掩蓋不住入口的澀。
對身邊的人,疑心太重并非好事。
他聲音不輕不重提醒,“裴家那小子,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沈黎聽着這話,腳步頓了一瞬,沒再停留。
趕回江城已經過了下班時間。
沈黎還是做做樣子,回了趟公司。
下樓時電梯裏偶遇斯特林,這男人一改之前懶散休閑裝的打扮,一身筆體西裝頭發梳的一絲不苟,活像隻開屏的孔雀。
趁着電梯人少了,沈黎蹭到他身邊,低聲道,“你不會在搞辦公室戀情吧?”
冷不丁的聲音吓了斯特林一跳,他垂眸看見是沈黎,“放心,你那群小毛孩,入不了我的眼,我喜歡成熟性感的姐姐。”
電梯門開時,他向沈黎抛了個媚眼,“祝你家那位今晚别拆了房子。”
沈黎看着這花孔雀,成熟性感的姐姐玩他就跟玩狗一樣。
想到狗,家裏還有一隻。
她回味着斯特林的話,做什麽還能拆了房子?
沈黎回到家,屋子裏沒有開燈,昏黃的燭光維持着光亮。
玄關到餐廳鋪滿玫瑰。
她緩緩走向餐桌,裴之衍正端上最後一份菜,看見沈黎回來,眼眸在燭光的照映下亮了一瞬。
“老婆,你回來了,我在想要不要打電話問問你,我們果然心有靈犀。”
沈黎看着裴之衍,這次穿的很正式,看來不是什麽勾引小把戲。
“這些都是你做的?”
餐桌上赫然是中午那家餐廳的招牌菜,連擺盤都一模一樣。
“嗯。”他有些害羞的坐下,“下午……其實沒去沈氏,我偷師了一下午,可能沒有主廚做的好,老婆不要嫌棄啊。”
沈黎看着這些,内心五味雜陳。
她開始算計他時,他卻開始對她真心相待。
這樣的真心還很短暫,仿佛一個時刻等她墜落的騙局。
裴之衍爲沈黎拉開椅子,示意沈黎落座。
這樣的正式,更讓她不安。
趙真東的提醒還回蕩在耳邊。
她不知其意,也不願細想。
放在腿上的手,蜷縮成拳,表面平靜,“今天這麽正式,是有什麽事嗎?”
“老婆,我們先吃飯,吃完飯告訴你。”裴之衍卻賣起了關子。
但她今天,沒有興緻跟他打啞謎,“先說吧,不然我光想着也吃不下飯。”
他看沈黎好看的眉毛逐漸隆起,隻能妥協。
不知道從哪變出一份文件,遞給沈黎。
沈黎接過文件,在翻看内容時,瞬間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