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裏,沈青青看着兩人進來時交握的手,目光暗了暗。
吃飯時,她夾起一顆蝦仁放到沈黎盤中,“妹妹嘗嘗這個,以前我在裴氏工作時,之衍哥哥常帶我吃這家吃。”
她笑得溫婉,桌下卻不動聲色地将高跟鞋尖抵在了裴之衍的小腿上。
沈黎垂眸看着碗裏突然多出的蝦仁,餘光卻瞥見沈青青的尖頭高跟鞋正緩緩蹭着裴之衍的西裝褲。
有意思。
她不動聲色地抿了口茶。
裴之衍筷子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他下意識看向沈黎,卻發現妻子正優雅喝茶,似乎對桌下的暗湧毫無察覺。
“聽說妹妹最近接手了楊特助的工作?”沈青青突然傾身,真絲裙擺掃過沈黎的膝蓋,“之衍哥哥沒爲難你吧?”她聲音甜得發膩,“他工作起來可是很兇的~”
沈黎紅唇微勾,“姐姐倒是了解。”她故意側了側身子與沈青青拉開距離。
裴之衍突然僵住。
他原本以爲是沈黎在調情……
“失陪。”他猛地起身,餘光瞥見那隻還沒來得及收回的腳,眸色冷凝。
裴之衍一進衛生間,就迅速打電話讓人送來一條新褲子。
沈黎剛才故意的側身,就是發現了沈青青的小動作。
被沈青青碰過的一切,都會讓沈黎不滿,也會讓他惡心。
将那條高定西褲,毫不猶豫丢進垃圾桶。
又嫌惡的洗了幾遍碰過那條褲子的手。
他沉着臉走出衛生間,在拐角撞見守株待兔的沈青青。
“之衍哥哥~”她這次學乖了,站在三米開外,她保持着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這裏的鵝肝很不錯,下次……”
“再有下次,”裴之衍冷聲打斷她,“我不介意幫沈芝山,處理掉這個與他兒子搶資産的女兒。”
說完快去回到包廂,卻發現包廂早已沒了沈黎的身影。
“妹妹接了個電話就匆匆走了呢。”沈青青的聲音從身後飄來,帶着刻意的擔憂,“看起來……很着急的樣子。”
他掏出手機。
沒有未讀消息,沒有未接來電。
裴之衍蹙眉,狐疑的看着沈青青。
什麽電話能讓沈黎這麽着急,都等不到他回來,甚至一條消息也沒給他發。
沈青青輕抿一口紅酒,“好像是……一個男人的電話?”她狀似無意地補充,“妹妹臉色都變了,連包都忘了拿呢。”
事實上,沈黎臨走前明明交代了去向。
但沈青青怎麽會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
二十分鍾前。
沈黎的手機在餐桌上震動。
她刻意離席,避開沈青青接聽電話。
“阿黎,”電話那頭裴之衡聲音發緊,“外公醒了。”
沈黎的呼吸瞬間停滞。
她扶着牆才穩住身體,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我……我馬上到。”
她快步返回包廂,匆忙抓起外套,“告訴裴之衍,我有事……先走了,晚點電話聯系。”
而此刻,沈青青滿意的看着面色漸沉的裴之衍,“之衍哥哥别擔心,說不定……妹妹隻是臨時有工作呢?”
裴之衍冷冷掃向沈青青。
沈青青被他冷厲的眸光吓到心虛,不由瑟縮了一下。
裴之衍抓起外套沖出門外,回到車裏撥打沈黎的電話。
對方提示關機,始終無法打通。
“查,沈黎去了哪裏?”
他大意了,想着今天是二人的約會,就沒讓保镖跟着。
回到公司,焦躁的等待消息。
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腦海裏不斷回想着各種可能,是蘇景铎又來找她了,還是讓她發現了他裝失憶的事……
手機嗡嗡作響,“老闆,太太去了N國Y市。”
N國Y市?
剛才心頭沉悶不安終于松了口氣。
裴之衍顧不及交代公司事宜,在去機場的路上緊急給楊特助打了個電話後,趕去N國。
—
幾個小時的飛機落地已是晚上。
沈黎踩着高跟鞋快步穿過醫院長廊。
推開門的一瞬,她看見外公消瘦的輪廓陷在雪白的被褥裏,而裴之衡正坐在床邊,暖黃的閱讀燈映着他專注的側臉。
“阿黎。”裴之衡聽見身後的動靜,轉身看向她食指抵在唇前,輕輕合上書,示意沈黎到走廊說話。
“外公剛睡下,我跟他說醒來就能見到你,他很開心。”他斟酌着用詞,“隻是語言功能和運動神經還需要時間恢複,暫時性失聲和四肢癱瘓。”
當聽到“失聲“和“四肢癱瘓“時,沈黎覺得胸口喘不上氣。
這麽喜歡運動的小老頭,十年後終于醒來,卻是癱了啞了……
她指尖死死紮入掌心,扶着牆壁勉強穩住身形。
“醫生說……”裴之衡的聲音忽遠忽近,沈黎隻覺得耳膜嗡嗡作響。
她已經聽不進去了,機械地點着頭。
“抱歉,失陪一下。”突然轉身沖向吸煙區。
香煙在指尖顫抖,第一口就嗆得她咳嗽起來。
今天的薄荷煙入口竟是苦的,又苦又辣,讓她眼眶發熱。
淚水混着煙霧模糊了視線。
“這裏風大。”身後傳來熟悉的嗓音,裴之衡遞來一塊方巾,“老爺子要是知道我讓你在這吹冷風,非得罵我不可。”
看似簡單的一句調侃,卻讓沈黎的情緒徹底崩潰。
這麽多年,裴之衡總能在她失落難過時,及時發現她,維護着她的自尊,又恰到好處的給予安慰。
她額頭抵在他肩頭,淚水浸透襯衫面料。
裴之衡的手懸在半空,最終克制地輕拍她後背,像安撫受驚的小貓。
裴之衍趕到時,恰好看見這一幕。
裴之衡總能敏銳察覺沈黎的低落情緒,在每一次她需要的時候及時出現,坦然給予她安慰。
年少時,那個因爲自卑永遠慢一步的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
他手機屏幕還亮着。
是裴之衡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外公醒了但出了些狀況,阿黎情緒不對,應該在哭。」
這一次,他怎麽就能……又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