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猛地推開裴之衍的房門時，他正在拆腰側最後一段繃帶。

房間裏沒開主燈，隻有床頭一盞暖黃的床頭燈亮着。

裴之衍正背對着門坐在床邊，上半身赤裸，背脊線條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清晰而緊繃。

“你在幹什麽？”沈黎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裴之衍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出現，整個人微微一震，手裏剛擰開的藥瓶差點脫手。

他回過頭，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正準備上藥。”

沈黎走近了幾步，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些較淺的傷口已經結痂脫落，露出淡粉色的新生皮肉。

最嚴重的那道剛結了一層薄薄的暗紅色痂。

她沒說話，徑直走過去從他手裏拿過藥箱，動作不算溫柔。

碘伏棉簽擦過傷口邊緣時，裴之衍幾不可察地吸了口氣。

“爲什麽這麽晚才上藥？”她垂着眼，語氣聽不出喜怒。

“忙忘了。”他聲音低低的。

“忙什麽？”沈黎擡眼看他，目光銳利，“據我所知，你手頭的安排都在按計劃推進，什麽事能讓你忙到淩晨才想起自己還有傷？”

裴之衍沉默了幾秒，忽然把身側的手機遞到她面前，“你的小男友一直在問我你的喜好。”他頓了頓，“我在向他傳授經驗。”

沈黎手上的動作停住。

她盯着他看了兩秒，加快了包紮的速度，最後利落地打了個結。

“手機。”她伸手。

裴之衍默默遞過去。

這部手機沈黎特意命人改造，即使删除的數據也能一鍵恢複。

她面無表情的坐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恢複數據後的聊天界面彈出來，被删除的都是和文森特、斯特林的對話。

斯特林的聊天記錄裏，那個八卦精把沈黎當初找西瑞妮要男人的前因後果全都轉述了一遍，甚至連暗諷裴之衍“不行”的話都沒落下。

他還盡職盡責地提供了David的背景資料。

更離譜的是，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堆偷拍照，全是沈黎和David的“親密瞬間”。

什麽餐廳裏David爲她切牛排，遊樂場裏兩人并肩站在摩天輪前，電影院昏暗光線中靠得很近的側影……

斯特林還賤兮兮地追問：「看到這些照片什麽感受？」

裴之衍一開始都是已讀不回。

直到沈黎徹夜未歸的第二天淩晨，他回了一句：「我是不是徹底沒機會了？」

斯特林恨鐵不成鋼地勸他主動出擊，他卻說：「那男孩年輕帥氣，性格也是她喜歡的樣子。男模出身……應該很會照顧人。」

字裏行間透出的失落，讓沈黎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另一邊的文森特更絕。

他是親眼見過“現場”的。

去暗影集團找勞倫斯時，正好撞見沈黎和David在辦公室“親密互動”。

回來就添油加醋地向裴之衍直播：「什麽情況？真被甩了？你前妻跟小鮮肉可親密了……」

沈黎眸色沉了沉，又點開裴之衍和David的聊天記錄。

裴之衍幾乎是在手把手教David。

沈黎早晨喜歡喝什麽濃度的黑咖啡，午餐一般偏好什麽風格口味，甚至……在床上偏好什麽樣的節奏和姿勢。

難怪！

難怪她總不自覺從David身上看到裴之衍的影子。

這個年輕男人幾乎被裴之衍按照自己的模闆重新塑造了一遍。

“教得真用心。”沈黎把手機扔回他懷裏，聲音聽不出情緒，“傾囊相授啊，什麽時候這麽大度了，床上都分享。”

裴之衍接住手機，半垂着眼眸，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他輕輕摩挲着手機邊緣，“畢竟，愛一個人，就是希望她能快樂，哪怕讓她快樂的人不是我。”

這副模樣。

“裝什麽？”沈黎嗤笑，“你把他變成你的翻版，不就是無時無刻在提醒我你的存在？”

裴之衍依舊垂着眼，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亮起，彈出David的最新消息。

裴之衍唇角極輕地揚了一下，快得幾乎看不見，繼續柔柔弱弱道，“我沒有……隻是怕他不懂你的喜好，讓你難受。”

這副模樣。

垂眸抿唇，聲音放軟，每個字都透着小心翼翼的委屈。

明明茶得要命，卻讓沈黎心頭莫名一顫。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裴之衍幾乎以爲她要發火。

半晌後，聽見她沉聲說，“明天開始，換你跟我演。”

說完，她轉身摔門離開。砰的一聲巨響在走廊裏回蕩。

門内，裴之衍緩緩擡起頭，眼底哪還有半點委屈。

他摸着手機屏幕上那句“老闆再次拒絕了我的親密觸碰，今天甚至吐了。”，他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沈黎回到自己的卧室，摔進床裏。

閉上眼，腦海裏全是裴之衍剛才垂眸的模樣，還有聊天記錄裏，他那句小心翼翼的「我是不是徹底沒機會了」。

該死。

她暗罵一句，卻不知道是在罵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