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經曆了又一場無妄之災的小鎮這一次連生機都恢複得慢了些。
城門按時打開,曉風等人刻意拖了拖時間回去,然而回到青雲鎮,大街小巷,依然寂靜。
歸雨樓也差不多。
樓内雖沒有到鴉雀無聲的地步,但活動的人屬實不多。
淩瑤見到他們,意外之中透着驚喜。
“唐公子還是把你找回來了。”
“嗯。”
“你的傷?沒事了?”
“嗯。”
曉風看了唐若風一眼,唐若風頓時心領神會,先行将慕晟帶回客房休息。
單就這一個攙扶的舉動,一個單薄的背影,一個虛浮的步伐,足以解釋一切,根本不需要過多是說明。
加上先前曉風與慕晟不謀而合的默契,還有他們相似的暗器手法,是什麽促使慕晟做出這樣的決定也就很容易懂得。盡管這不會是全部的理由,可淩瑤本就不是個喜歡追問的人,知道個大概也就夠了。
“沒事就好,這樣無論你去哪兒,都不至于令姑姑太擔心。”淩瑤又回頭望了望慕晟的房間,“人你放心留在這裏,我可以确保他無恙。”
“多謝。”
曉風開始環顧四周,樓裏安靜得有些反常,她以爲會暴跳如雷的那個人竟然沒有一點動靜。
帶着重傷不辭而别,她的這種做法是在挑戰風無垢的耐心,放在以前風無垢一定會發怒,甚至發狂發癫,會不擇手段把她找到然後好好教訓一頓,然而此時此刻,别說教訓,就連人影都沒出現。
她不會相信風無垢一直守着子衿留心其傷勢,就算子衿和淩瑤答應,風無垢也不是那種會負責到底的人。
淩瑤發現她在找人,開口道:“别看了,風谷主不在樓裏。”
“不在?”這倒是讓曉風感到意外,“他去哪兒了?”
“不清楚。我問過子衿,好像好像他比你走得還要早一些。”
“這就難怪了。”
曉風松了口氣,暗喜暫時可以不用煩惱該怎麽應付風無垢。
但是很快,新的問題随之出現:無晝谷的人還在,自己也還在,他這位谷主多半不會離開,那麽他又能去哪兒?
事出反常,她忍不住要多想。
“淩姑娘,我去鎮子上轉轉。”
“那你……”不知怎的,聽說她要出門,淩瑤下意識就擔心起來。
曉風愣了下,笑着解釋:“風無垢突然不見蹤影,我總覺得沒那麽簡單。出去找找,求個安心而已。我不會走遠的。”
淩瑤也笑了,笑自己莫名變成了驚弓之鳥,好端端替别人操起心來。
江湖風波惡,卷入越深,一顆心就越是不能像先前那般簡單,那麽無所顧忌。
出門不遠,曉風就先望見了一個急匆匆的身影。
在空蕩蕩的街道上,這樣格格不入的身影格外紮眼。
她好奇跟了上去,跟到一間藥坊外,就看到羽金站在門口,那人一見立即加快腳步跑了過去,畢恭畢敬行了個禮。
“徵護法,谷主已經等候多時了。”
“有勞羽護法帶路。”
他們進去之後,曉風便躲在能看得見裏面影子的地方,仔細聽着他們主仆間的對話。
“事情進展如何?”
風無垢不怒自威的氣場,壓得羽金和徵木擡不起頭。
“回谷主,按照您給的圖紙,我們已經找到了藏寶之處并且已經破解了設置在外面的兩重機關。但是,随着外面機關的解除最深的一層馬上就釋放出大量有毒的瘴氣,吸入一口就會七竅流血而亡,屍體也會化爲一灘血水,無迹可尋。”
“所以呢?你想說什麽?”
“屬下……”徵木有苦難言,被他這麽一問,吓得立馬跪倒在地,“屬下無能,沒能打開第三層的門。”
風無垢冷眼看着,問道:“那瘴氣當真如此厲害?連本座的百毒丸都無用?”
“有用,但是又……”
“中毒的人又不是你,怎麽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氣氛愈發緊張,羽金趕緊在一旁打着圓場。
“徵護法,事實如何,你如實回禀谷主即可。”
徵木咽了咽口水,順了順氣,繼續說道:“百毒丸有用,但是隻能保證人在瘴氣中可以正常行走,一旦離開暴露在正常的空氣中,裸露在瘴氣中的皮膚會立刻腐蝕開裂,最後的結果也是一樣。”
聽到這裏,風無垢也不禁皺了下眉,暗暗驚歎風家劇毒的紛繁複雜,總有他意想不到的結果出現。
“屬下派進去的谷衆無人生還,不過其中一人倒是發現要打開第三層密室,還需要一把鑰匙。”
“鑰匙?什麽鑰匙?”
“有點像狼頭的形狀,又有點像狗,屬下根據那人的描述将大緻輪廓畫了出來,請谷主過目。”
徵木一邊形容着自己所看的圖案,一邊展開繪制的畫紙。
風無垢瞥了一眼,當即斷定:“是狐狸。”
是碎星谷一貫的象征,也是被視爲守護的吉祥之物。
隻是他認出來是何種圖形對打開密室沒有任何的助力,因爲這樣形狀的物件他毫無印象,可以說從未見過,不管是少時在碎星谷還是後來改頭換面與風天揚相交,都沒有見過。
“屬下嘗試将木頭和玉石打磨成相同形狀放進去,但是都沒有用,所以不得不回來将情況禀告給谷主。不知接下來我們還可以做些什麽。”
“起來吧,我知道了。”
風無垢擡擡手,整個人陷入了沉思。
下一步該怎麽做?
他的确要好好想一想。
狐狸臉龐輪廓的圖案,會是什麽呢?
同樣的問題,曉風也在思考和回憶,她隐隐感覺自己應該是見過類似形狀的東西,隻是突然提起,一時間根本想不起來。
想着想着,她有些走神,注意力不小心就偏移到了隔壁的錢莊。
“哎喲,您要這麽多錢是去作甚?”
“世道不太平,出去避避風頭。”
“說得倒也是。不過這麽大筆錢,我們得準備一會兒。”
“不急,姑且先備着。”
“好嘞!勞駕出示下印鑒……”
印鑒。
這兩個字令曉風如夢初醒,那模糊而飄遠的記憶頓時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