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别苑,難得的平靜;
偏僻的荒嶺,久違的雜亂。
曉風不知下落的墳冢,風無垢搜遍主峰沒能找到的墓碑,偏偏讓神算子偶遇,記住了位置并轉告給了心存疑惑的人。石碑高聳,幾乎與山巒長在一起,沒有突兀的土堆,卻有一扇被藤蔓遮蔽的石門。若不是碑上清清楚楚刻有“風懷瑾”的大名,風無垢差點就錯認爲這是哪位皇天貴胄的長眠之所。
名爲墳墓,實爲陵寝。
“虛張聲勢,真把自己當天皇老子了。”
風無垢看似不經意的一掌拂過碑文,緊接着便聽到石頭逐漸裂開的聲音。他的指尖輕點,隻見足足有三個人之高的石碑随之轟然崩塌。
“谷主,沒找到開門的機關。”
宮土和其他人在陵墓周圍搜尋個遍,都沒能找到一處能夠将石門打開的鑰匙或機關。明裏的,暗裏的,直接的,間接的,能試的地方都試了個遍,始終一無所獲,石門連一道縫隙都沒露出來。
風無垢冷冷一笑,擡手擊出一掌,直接将厚重的石門震得粉碎。
地動山搖,這一掌,他使出了十成功力,誓要将多年來積攢在心中的恨意一并發洩。
宮土等人面面相觑,壓低頭跟在他身後,隔着十步的距離都能感受到來自他的激憤。他們從未見過風無垢如此不加控制的情緒宣洩,稍有不慎,就會和石門一個下場。
徑直的闖入,無懼潛藏的危機,遇到擋路的障礙,風無垢皆是用最簡潔利落的方式處理,進入到棺椁所在的石室時,整座陵墓差不多被他拆了個稀碎。
一道火光,照得一室通明,金碧輝煌的地宮,華麗得令人雙目恍惚。地闆上殘存着各種毒物幹癟的屍體,灑落着一株株枯萎的奇花異草。
似曾相識的場景,令風無垢愈發堅信自己的判斷。
别人眼裏,這或許是暗無天日的環境導緻的死亡;
風無垢眼中,這是偷練秘術吸取毒物留下的痕迹。
這裏不是風懷瑾的葬身之地,而是他撕下僞裝迎合本心徹底淪爲欲望奴隸的開始。
正中央擺着一座赤色冰玉打造的棺材,在光亮照耀下泛起幽暗紅光。
一掌推開棺蓋,不出所料,裏面空空蕩蕩。沒有骨骸,沒有皮囊,有的是金絲軟枕,錦緞軟被。
“哼,他倒真是會享受!”風無垢嗤之以鼻,但是突然對棺材有了興趣,“這等世所罕見的料子拿來栖身,怪不得功力大漲。”
宮土等人快速搜查過裏面其他的區域,确認無誤後向他禀報:“回谷主,已經查看過,無論是死人還是活人都沒有一個,而且這地方看起來至少棄置了十年,應該很難再找到别的線索。”
“空陵就是最好的線索。”
風無垢要找的就是沒有痕迹,地宮裏遺留的東西反而更加有力的印證了他的猜測,給到他最佳回饋。
沒有即是有。
“那下一步我們該做什麽?”
“把這個搬到别苑去。”風無垢指着那口精緻的棺材,“這可是好東西。”
宮土臉上劃過一絲震驚,他滿心疑惑卻不敢詢問:“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棺材裏面那些沒有的東西都給本座扔了,這地宮裏要是還藏着别的什麽值錢玩意兒,誰找到就算誰的。既然扒了那老東西的墳,也該順手盜一盜他的墓,以示對他的尊敬。”
看似是充滿戲谑的命令,實則是風無垢給予無晝谷諸人的恩賜。雖然這座陵墓更像是練功房,但還是存有不少精緻的器物,每一件都有其不一般的價值。又因爲沒有沾上亡者的氣息,算不得是陪葬之物,所以少了很多忌諱。
寶庫探尋以及與君子盟一戰,無晝谷損失慘重,風無垢也算是在用這種方式變相安撫還活着的人。
這不是他的行事作風,卻符合他如今被潤化過的心性。
“多謝谷主。”
離着最近的宮土和商火代其他人表達感恩之心。
風無垢愣了一下,顯然他并不習慣自己的屬下對自己如此生動而帶有溫度的緻謝。
“哼,你們兩個幾時也變得這麽啰嗦?”斜眼向後瞥過,他出奇的來了一出自問自答,“你們以後還是少跟她接觸爲妙,把我的人都帶壞了。”
那個“她”,宮土低頭偷偷抿嘴一笑,感慨自己的變化,更是感歎風無垢的變化,然而商火還在狀況外,對身旁人的笑意全然不懂。
風無垢等人走出陵墓,剛好與獨自前來的君子盟盟主正面相迎。
意外的會面,倒是給了風無垢不少信心,因爲他發現對方的内傷比表現出來的要嚴重得多。
“又見面了,閣下是不是應該介紹下自己?”
風無垢向宮土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暫時不要輕舉妄動。他還特意往後瞄了兩眼,對赤色冰玉棺的重視顯而易見。
宮土神情嚴肅,颔首的動作恢複到他最初的幹練和笃定。他往後退了十步,他身後的人也随之退的更遠。
“拆人家的墓可不是什麽好習慣,風家的家教實在是不盡人意呐。”
風無垢暗暗覺得可笑,這人陰陽怪氣的内容都跟自己如出一轍,想當初自己也是用相似的話去諷刺曉風借以表達對風天揚的鄙棄和不滿。換位之後,他才發現自己也挺可笑的。
“養不教,是誰人之過,想必閣下心中有數,何苦在這兒自取其辱呢。”
“這麽隐蔽的地方都能被你發現,當真是煞費苦心。”
“比起你的枉做小人,我實在自愧不如。”
“手下敗将,自是不如。”
“區區五成力而已,也值得驕傲?”
言語的較量,是相互的試探和時機的等待,沒有先手優勢和明确的實力差距,他們誰也不敢輕舉妄動。尤其是君子盟盟主,他太過忌憚風無垢深厚的内力和精湛的毒功,昨日雖勝,卻是險勝而已。
他的謹慎,恰恰暴露了自己的心虛。
昨日一戰,表面上風無垢落于下風,實則他有所保留,加之心有旁骛,以緻于給了對手可乘之機。他的武功,是哪怕隻用了五六成力都會給人以竭盡全力的錯覺,他的餘地充裕,隻會在決勝時刻給對手緻命一擊。君子盟盟主恰恰相反,看似他還有未展現的實力,實則内裏早已空虛不堪一擊。慢慢發作的傷勢,令他不得不回頭尋找藏在層巒深處的冰棺助力,結果就碰到了不速之客。
狹路相逢,他的力有不逮已在湧動的暗流之下被風無垢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