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賦不足的人尚且可以通過努力彌補，奈何有些人既沒有天賦，又不想努力，所以隻好投機取巧，用所謂的捷徑扭轉頹勢。”
“選擇用赤色冰玉輔助練功的人的确很聰明，知道練功時置身其中，能夠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加速内力的積累，短時間内得以大幅提升功力。”
“但是，這聰明是小聰明而已，知其一不知其二的人，注定是自取滅亡。”
“赤色冰玉的功效，對于日積月累、基礎紮實的人才會大有裨益，而對于那些急于求成、根基不穩的人來說，隻會不斷放大薄弱，增加的皆是表象，遇到高手，一擊即潰。”
風無垢一邊說一邊逼近君子盟盟主，他微微仰起頭，笑得格外輕松，上挑的嘴角裏夾雜了太多輕蔑。平行的視線裏，他如同在俯瞰蝼蟻一般，目中雖有人，但那人卻是個披着戲服自以爲愚弄衆人實則爲人所娛的戲子罷了。
散落的碎石自動讓路，他走過的每一步都留下了足夠深刻的印記。
君子盟盟主後退半步，單足抵住地面與風無垢抗衡。艱難發力，腳下是不斷延伸出去的裂縫。
“快四十年未見，你還是這麽喜歡虛張聲勢。今日要是沒見到你，還真就被你唬住了。硬接本座一掌的滋味如何？”
“你以多欺少傷她至深，這筆賬，不妨今天就還了罷。”
晨霧已散，山風凜冽，風無垢的衣袂在風中搖曳，他挺直的身形穩如山嶽，仿佛與背後的天地融爲一體。真氣在不斷積蓄，雙臂交替環繞間已将風雲攪動在股掌之間。
隻見君子盟盟主大口喘着粗氣，被風掀起的衣袖下露出青筋暴起的手臂，佝偻的身體處處透露着吃力。
他低吼一聲，猛然上步，雙拳帶着勢要将蒼茫撕開一道裂縫的狠絕直擊風無垢面門。
風無垢笑笑，雙掌輕輕一推，輕而易舉擋住了對方洶湧的拳風；他随即轟出強勁内力，剛猛之勢震得對方踉跄後退，險些跌落山崖。
君子盟盟主站在山崖邊猛烈咳嗽起來，他低下頭，找準招式轉換的間隙立馬側過身朝風無垢掃腿而去。他的兩條腿柔軟若無骨一般，蜿蜒流轉宛若兩條血蟒，卷起滿地碎石撲向風無垢。
風無垢不慌不忙，左掌輕拂，攏碎石入懷，右掌撥弄，射出繁星點點，顆顆擊中那遊走的雙腿，嵌出兩幅北鬥七星陣來。足尖輕點，他飄然向身側退去，讓對方濺出的血在他半尺之外紛紛墜落。
君子盟盟主單掌拍地，橫旋轉身，勉強從地上躍起屈膝站了起來。他的雙腿抖得厲害，黑色的面具之下已是汗珠密布，黑色的衣袍已被塵土褪去神秘之色。
“君子盟盟主，不過如此。”風無垢的聲音平靜如水，但是挑釁的意味不斷蕩漾，“這麽兩招就不行了？”
“本座讓你兩招而已！别太嚣張！”
粗重如牛的呼吸聲模糊了字眼，刻意提高的音量隻爲填補不足的氣勢，君子盟盟主昨天有多意滿多傲慢，今日就有多狼狽多難堪。爲了掙回面子，他也不可能就此罷手。
雙拳換掌，掌心被黑色暈染，很快兩隻手就變成了墨汁般的顔色。
接連擊出的掌風帶着開山之勢，毫無章法和無秩序可言，如狂風暴雨似的席卷山間。
轟！
一掌落在枝葉繁茂的樹上，樹幹折斷，樹葉瞬間枯萎；
一掌擊中低空掠過的雀鳥，鳥兒墜落，鳥身驟然幹縮；
一掌震動布滿裂痕的山地，地動山搖，蟲蟻盡數翻倒。
他的掌中帶有劇毒，見血封喉，觸之離魂。
風無垢依然從容，或躲或閃，或撥或引，彈指間便将聚攏在自己周圍的掌風一一化解。
“你練的《重生訣》，不過如此。”
這便是風家流傳下來的秘密絕學，也是風淩嶽嚴禁後人修煉和使用的武功。少年時的風無垢正是因爲習得此功法不當導緻走火入魔，毒性失控蔓延全身，令他面目全非，被逐出家門。
沒有人比他再熟悉這套武功，沒有人比他再了解眼前這個看似神秘的君子盟盟主。
風無垢一躍而起，淩空拍出兩掌，一掌直取對方咽喉，一掌直接劈開黑色的僞裝。
他用的是和君子盟盟主一模一樣的招式，但是他這兩掌遠勝對方十掌。
砰！
面具碎成兩半，面具下的臉竟然也分成了兩界，截然相反，有着天差地别的兩界。
一邊是英氣不凡、成熟俊朗的面容，與風無垢有着五分相似，甚至還要年輕些許；一邊是猙獰可怖、醜陋糜爛的腐肉，隻因包裹住眼睛，才勉強可以稱之爲臉孔。
一半白皙，一半玄青；一半和善，一半兇惡。
一半是人，一半是鬼。
盡管隻有一半可看，風無垢也還是能夠一眼就認出他的真實身份。四十年未變，和他最後記憶裏的醜惡嘴臉，一模一樣。
那半張臉，不僅定格了時間，也出賣了他研習秘術的時間。
風無垢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眼睛裏全是恨和鄙夷，
“碎星谷谷主，不過如此。”
所有的懷疑和推測都是對的，真正的君子盟盟主就是已經去世很多年的上一任碎星谷谷主、風天揚的養父、風無垢的生父、風若清的祖父——
風懷瑾。
“孽障！還不放手！”
“哼，你以爲你是誰？你有什麽資格命令我？”
風無垢的力道更重，掐得風懷瑾快要喘不過氣來。
“你！你！你個！畜！畜！畜……生！”
“跟你比起來，我還是善良得多！”
他幾乎要擰斷風懷瑾的脖子了，可就在這時，一排銀絲從懸崖邊飛射而出，道道淩厲，天空瞬間下起一陣銀刺雨，咄咄逼人，逼得風無垢不得不松開手，撤回到陵墓洞口。
銀絲和擰成索，從風懷瑾腰間繞過一圈，拉着他墜入山崖。
羽金和徵木在風無垢退的時候馬上追了出去，然而還是慢了一步。
無影無蹤，唯有樹影搖動。
“谷主，屬下立即去搜。”
風無垢閑庭信步走到他們身後，按住了徵木蠢蠢欲動的肩膀。
“姑且就再讓他多活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