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墨色的天際瀉出一道極細的縫隙,露出一條條慘淡的青灰,像垂死之人的面色,仿佛在做最後的掙紮。
漸寒的秋風宛若一把生鏽的鈍刀,費力得劃過裸露的山壁,發出沉悶的低咳。單薄的枯枝在風中顫抖,卑微挽留最後的挺拔。
歸離海的彼岸花綻放得更加熱烈,紅色妖娆,白色清冷,仿佛已經提前嗅到了混戰可能會帶來的死亡氣息,一朵朵花魂張開懷抱準備迎接最佳的養料。
空氣裏彌漫着泥土或者晨露的味道,不知是不是因爲摻雜了腐爛的樹葉而令原本該充滿生機的氣味裏滿是鏽蝕的澀,随着晨幕的拉開,越來越濃烈。
除了風嘯聲,周圍一片死寂。
兵分多路,被挖掘出的寶庫的另一個入口外,隻留了兩個人——
曉風和唐若風。
他們需要從這邊進入,上演一出暗度陳倉。
“你說他是不是不相信密室裏的毒已經解了,所以隻讓咱倆來?”曉風難得沒有因爲這種可能的猜測而不悅,說出來的話更像是在調侃風無垢,“讓你跟我一起,莫不是想證明他沒懷疑過吧?”
唐若風聳聳肩:“誰知道呢?”
是不是有這種懷疑,對于他們來講無所謂,隻要今天的計劃能夠順利進行,她什麽都可以不在乎。
入口處留了縫隙,所以進到寶庫火折子很快就燃着了。石頭搭出來的台階,一下去就是一張很小的石桌,上面放着幾本書冊和竹簡,有的是曉風要尋找的控蛇密錄,還有一本是風家的秘聞,看位置應該都是風無垢特意命人留在這裏等她自取的。
“拿着這麽多東西還怎麽打架?”曉風嘴裏嘟囔着,但東西是一件沒少拿,“一會兒還得找地方放好,打完架還要記得帶走的。”
她單手把擺放得整整齊齊的一摞書攬在懷裏,整個人的中心都偏向了左邊。懷裏的書稍微錯動,她就得改變姿勢防止書掉出來。幾步走過去,她擰巴得連自己都覺得别扭。
唐若風跟在她後面,看着她晃來晃去的樣子,強忍着不讓自己笑出來。
直到曉風終于扛不住了,他才快兩步走上前把她懷裏已經東倒西歪的書拿到了自己手上。
曉風如釋重負,耷拉着手臂吐槽道:“不過幾本書而已,怎麽那麽沉?”
“大多是書簡,當然沉咯。”唐若風騰出一隻手,輕輕幫她揉着有些酸的胳膊,“看你下次還要不要逞強。”
曉風連連拒絕:“不了不了,可不能再有下次了。”
地下各個房間裏面都被安置了可以照明的晶石,所以他們兩個的行動更爲便捷。走過寶庫裏的房間,她驚訝得發現除了一些書,其他的東西尤其是珠寶玉器這些值錢的玩意兒,竟然都原封不動留在位置上,封條保存得完完整整,落了灰塵的地面隻有腳印,沒有箱子移動過的任何痕迹。
單看表面,就和她先前進來時看到的完全一緻。
如果沒有刻意的僞裝,那麽無晝谷的規矩的确值得一敬。
想想看,他們也沒有僞裝的必要,因爲曉風直言寶物可以随意拿取,就算真少了她也不會當回事。她沒想到風無垢說不要,就真的不要。
不過,他也不是什麽都沒拿走,書架上的醫術毒經古籍幾乎被搬空,留下的大多是很基礎的醫理,是曉風都看過的那種。
從空蕩蕩的架子旁邊走過,唐若風不禁感慨:“他對毒的執着和你對武功的癡迷不相上下。”
曉風亦有同感:“是啊,如果這裏擺着的是滿滿一架子的武功秘籍,恐怕外面鬧翻天我都不會出去。”
可惜,風家擅長的就不是她喜歡的,她與風家格格不入的地方又多了一處。
“等等。”
“怎麽了?”
“既然是風無垢挑剩下的,不妨帶幾本給外面那些人,你覺得呢?”
唐若風想了想,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好。”
曉風随手抽出兩本長得和解毒之法很像的冊子,粗略翻看了一遍裏面的内容,是基礎中的基礎:“最簡單的往往最深奧,讓他們好好學學吧。”
她把冊子收在懷裏,扯了塊布包裹住唐若風懷裏那些東西牢牢系在他的身上。算是一種虛晃,也算是給他的背後添上一層保護。
弄完這些,他們加快了步子,走出一扇門,到了另一扇門的面前。
打鬥聲隐隐傳來,外面已經如約動手,但是門的另一邊仍有呼吸聲,也就是說守在這道門外面的人并沒有出去支援。
他們想到了有人會用調虎離山之計,但是怎麽也想不到還會有人來個出其不意。
曉風側過臉,将耳朵緊緊貼在石門上,屏息靜氣,仔仔細細地聽着。
“三個人的呼吸聲,但是卻隻有兩處心跳。”
“是她們了。”
如果沒有魑帶回的訊息,他們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出這種情形對應的是怎樣的三個人。
“想辦法把她們引出去。”在小小的山洞裏,曉風擔心就算有奇兵接應也不會深入至此,“不然這一戰很難打。”
“恐怕沒那麽容易。”唐若風感到有些困難,“外面打得那麽激烈她們都沒走,可見在她們眼中,指令有多麽重要。”
“不錯。”曉風認可他的想法,但她也有自己的想法,“既然引不動,那就把她們一并打出去吧。”
說完,曉風就按動了機關,在石門離地的一瞬間往外面扔了一枚她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彈丸。
風無垢給她的,說是可以唬人讓她把握住時機扔出去會收獲意想不到的效果。她照做,因爲她真的很好奇會有什麽效果。
石門大開,門外已是一片煙霧缭繞。
别說是波斯雙姝,曉風連唐若風在哪裏都找不見。
目不能視,眼睛就失去了作用,她閉上雙眸将自己置于黑暗之中,被激活的感官令她即刻回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無晝谷中。
意想不到的收獲,就是她會比任何人更快适應這樣的環境。瞬間敏銳的聽力讓她很快就找到了那個呼吸與心跳對應之人的位置。
就在她一臂可及的範圍裏。
沒有拔劍,她的雙指就是最鋒利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