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煙布滿整間石室，奇異的香氣彌漫其中，久久不散。
氣味有毒，卻無人中招。
眼看曉風就要擊中面前之人，然而忽然一陣風飄過，那人竟也神奇得變換了位置，速度快到就好像是一瞬間的事。她繼續尋覓，但是此人仿佛化作煙塵一般，連心跳都幾乎沒了動靜。
如此敏捷的身法，如此微弱的呼吸，能做到這些的，曉風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來自東瀛的忍術。
怪不得風無垢讓他們兩個從另一個入口背後偷襲，原來分配給他們的人就站在路的盡頭，完美匹配。
乙酉和波斯雙姝。
叮！
不遠處傳出金屬碰撞的清脆。
白玉扇橫空而出，劃開一道清晰的縫隙，很快又被飄動的白煙遮蔽。
曉風下意識想去幫他，然而腳步隻挪了一步，她就停住了。她告訴自己，要先解決神出鬼沒的東瀛忍者才更安全。
忍者最擅長的就是蟄伏等待，所以她很難等到對方主動出手或是出錯，她需要靠自己的經驗和判斷去揣測那個人的位置，找出破綻，一擊即中。
如果是她，最好的隐蔽會在哪兒？
曉風抛開自己的慣性的想法，讓自己站在忍者的角度改變大膽的做派，變得謹小慎微。
她自己會站在原地随機應變，這種時候空虛的背後最爲危險，那麽，保護自己的第一步是不是就應該讓自己沒有“後顧之憂”？
角落！
四個角落，八處栖身之處。
腳下的容易被發現，那麽就是要當可以爬牆的壁虎，懸在擡頭可見的一角裏。
曉風猜了個大概，她不确定，不過沒關系，四發暗器而已。
更何況，按照當時的距離推斷，那個人應該來不及藏得太遠，所以她第一枚遊龍針反手越過右肩擲出，朝着她身後上方斜角飛了過去。
寂靜無聲，遊龍針既沒有掉落又沒有嵌入石壁，如石沉大海一般了無蹤迹。
沒有即是有。
曉風微微一笑，指縫間頓時布滿了四根遊龍針。
四根針沿着剛才的路徑齊刷刷飛出，她的人與之平行，堵在對方最有可能閃避的路線上，等候乙酉的到來。
一滴血從她眼前滴落，染出一條紅色的血線。
是這裏了。
莫忘在此刻出鞘，乙酉下一刻就落在了她的劍鋒處。
卷曲的劍身包裹住對方如水蛇一般纖細的腰肢，确定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也讓她們徹底鎖住彼此。
一收一撤，力道相悖，退無可退，莫忘的刃沿着忍者的腰轉過一圈，一寸比一寸深入。當劍身完全收回時，乙酉不僅沒能逃離曉風的劍勢，還被困在了更爲狹窄的範圍裏，無路可退，無力可進。
面對面，她們之間僅僅隔了一層薄薄的煙，能夠看得見對方的輪廓。
乙酉周身都在流血，然而她不吭一聲，左手亮出她漆黑的刀照着曉風的右肩捅了下去。
毫無意外，撲了空。
下落的手臂還來不及從驚訝裏回神，曉風的劍就已經快速纏繞在她的腕子上并且快速抽離。
飛濺的鮮血沖散了煙，像是一塊布擦幹淨了兩隻眼睛中間的氤氲。曉風已然看清一雙痛苦的眼睛，卻始終沒有聽見一聲該有的痛苦慘叫。
斷腕之痛，竟然還能忍。
就在這時，遠處的石門大開，自然的光亮瞬間湧入，闖進的秋風沖散了大半的煙。
一道人影奔向洞口，隐約可見一前一後兩顆永遠都分不開的頭顱和左右難以對稱擺動的雙手。
“若風，她們出去！”曉風本不該在這個時候分神，更不該發出聲音暴露自己的位置。
唐若風對波斯雙姝緊追不舍，聽到她的提醒，腳步一頓：“别管我！自己小心！”
果不其然，他的話音未落，曉風那邊就遭到了偷襲。
乙酉右手撿起地上的刀，抓着刀柄用幾乎搏命的方式攔腰斬向曉風。
當！
一刀撞在莫忘上，直接斷成了兩截兒。
千年寒鐵的堅硬在她内力的加持下愈發堅不可摧，一般的兵器遇到它隻會變成“斷臂殘骸”。
石室裏的煙完全散去，這裏就隻剩下終于看清對方廬山真面目的兩個人。
乙酉如同書裏描述的大多數忍者一樣，全身上下被黑色的布包裹住，隻留下一雙近乎沒有眼白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就像是曆經波折從海底尋覓到的黑色珍珠，美麗而珍貴。隻是這張漂亮的眼睛蒙上了恐懼和絕望，因爲短短兩個回合下來，她已深知自己不是眼前這個冷漠女子的對手。
盡管曉風表現得很随意，但是她狠辣的出手喚醒了她周身的殺氣，冰冷且殘酷，看不出一絲一毫對生命的珍視，對人的好感。
“所謂忍者，不過如此。”她以爲會是一場酣暢淋漓的較量，誰知對付她的難度還不及對龍仇的一成，“就憑這些不入流的花架子，小小的東瀛哪裏來的膽子敢來我中原武林造次！”
言語間的不屑，發自真心，她甚至覺得用那五枚遊龍針來對付她是一種奢侈的浪費。
她一劍挑起地上的斷刀，收劍，接刃，單手一氣呵成。
她以爲對方會在這個過程裏再次偷襲自己，然而乙酉隻是愣着，無動于衷，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似的，漸漸失去了神采。
曉風卻不禁向後退了一步：“這就認輸了？東瀛人這麽不禁打？”
乙酉還是一言不發，但是那雙很漂亮的眼瞳已完全黯淡，剩下一片死寂。她沒有放下斷刀，卻将斷口轉向了自己，僵直的身體如同被人操縱着一刀捅進自己的腹部，隻留下刀柄露在外面。她并沒有停手，用力移動刀柄，将自己的肚子橫向切開，一時間鮮血決堤般傾瀉，粘稠之中似乎還夾雜了其他的東西。
曉風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那些原本以爲是書中誇張的杜撰竟然真實存在，而且遠比書中記載還要殘酷和血腥。和她對自己下的狠手相比，曉風那兩招都顯得十分友善了。
乙酉直挺挺的站在原地，再也不會對任何人産生威脅。
曉風搖搖頭，彈指間飛出斷裂的刀片擋住了那雙無法自己閉合的眼睛。
“如果人人輸了都要自盡，那這江湖武學怕是永遠難有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