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漸強,混彩的煙霧褪去層層神秘,還大地真實的顔色。
環視四周,死傷無數,廣闊的校場早已血流成河。曉風驚訝的發現自己在變換了那麽多次位置、仿佛走了很遠之後竟然還停留在原地,而其他人的身影已混在敵友不分的雜亂裏,一眼難尋。
遍地藥人,他們不知疼痛、不懂閃避,哪怕挨了一劍倒下的也是那個出劍的人。
“方掌門,小心。”
曉風的莫忘勾住方秋水的腰帶助他躲開了毒血的濺落。
方秋水步子沉重,身形不穩,多虧唐天毅在背後扶了他一下,不然他整個人就要栽在曉風的懷裏。
“多,多謝,多謝唐兄,多謝風姑娘。”
他喘得厲害,整個人的體力消耗十分嚴重,但好在沒有特别明顯的外傷,也因爲聽到了唐天毅的忠告在毒煙裏及時收回内力所以并沒有中毒。
“此地不宜久留,唐盟主,風姑娘,我們還是盡快殺出去的好。”
同他一起來的弟子死的死,瘋的瘋,他救下的幾人也都身受重傷,被毒霧折磨得痛不欲生。他已顧不得此行的目的,隻想迅速逃離險境以保存水鏡派的實力。他自認此舉有違江湖道義,但是連自己的弟子都保不住的時候,再多的道義也沒有意義。
曉風一劍驚雷,用劍氣替方秋水清理出一條通往出口的路。
“方掌門,我隻能幫你到這裏了,能走多遠就看你的造化了。不過我想校場外唐盟主應該安排了人手接應,隻要你能走出大門,就能離開這裏。”
她能做的僅此而已,不過她相信後面的事唐天毅自會安置妥當。畢竟淩煙閣和無晝谷的大部分人都沒被毒氣侵蝕,應該候在碎星谷的各個角落等待他們尊敬的閣主和敬畏的谷主随時可能發出的指令。
她正準備往藥人更爲密集的地方趕去的時候,唐天毅卻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确定?”
“确定什麽?”
唐天毅問了她半句,轉而又去問方秋水:“方掌門,你此番來碎星谷是想替水蘭月報仇吧?”
方秋水一聽就明白他這個問句背後潛藏的深意:“不錯,但我現在确定師妹的死與風姑娘無關。自然不會再找她的麻煩。”
“水蘭月也是君子盟的一員,盡管三年前的事沒她的份,但她曾經與封寒等人一起合圍若清差一點廢了她另一隻手臂。且不說若清沒有殺她,就算殺了,也是師出有名,名正言順。”
雖然曉風始終想不起水蘭月是誰,可是封寒的名字她印象深刻,當時的情況如今想來仍會令她感到心有餘悸。
她明白唐天毅想讓她确定的是什麽了。
“若我有命回去,陪方掌門練練手又有何不可?”她甩開唐天毅,淡淡對他說了句,“經過這麽多事,你終究還是沒有真正了解我。”
她一頭紮進了藥人堆裏,在毒爪的層層圍攻下拉開一個又一個尚有氣息的江湖人士。他們大多是些年輕弟子,跟着師父或掌門來此見識一番。他們或許還沒開始對這個江湖有所熟悉,沒理由就此把命丢在别人的野心和恩怨裏。
“你這麽做根本就是白費力氣。”唐天毅追着她的步伐,試圖制止她無用的行爲,“他們中了百魅夜行的毒,根本就分不清自己是誰。”
“那也不能讓他們在這裏等死啊!”
“藥人不會攻擊中了百魅夜行之毒的人,隻要他們不沾到毒血,就還能留住一口氣。”
“真的?”
“愛信不信!”
唐天毅淩空躍到曉風前面,出手打斷了兩個揮劍相殘的人,一隻手按住他們躍躍欲試的腕,一隻手取出兩粒百毒丸塞進他們的嘴巴裏。
“盟主?”
“唐兄……”
他們的确清醒了,但是體内的痛苦都陡然增強,陷入了與另外一些人相似的折磨裏。
百魅夜行的毒,已超出百毒丸能夠解救的範圍,唐天毅也無能爲力。
“這毒你也看……”他擡頭一瞥,眼前隻剩下奇形怪狀的藥人。
曉風早就箭步沖到了更遠的地方。天欽劍出鞘,那特殊的啼鳴指引了她方向,令她在孟雲揚即将倒下之前擋在了被風懷瑾毒掌連番轟炸的他和柳承宇身前。
“乖孫女,你來得會不會太遲了?”
“隻要能殺了你,多晚都不遲!”
一夢飛雪,二夢殒冰,三夢無霜,四夢春雷。莫忘在她手中化身爲鞭,如遊龍升天,攪動風雲。
風懷瑾不斷釋放出濃烈的毒煙,道道掌風如狂風呼嘯,似怒濤拍岸,所過之處連陽光都仿佛被扭曲了姿态。
柳承宇借曉風凝結的氣勁一劍劈山,帶着碾碎一切的堅定,将風懷瑾周身罡氣斬出一個缺口。
“若清,别管我們,快去救若風兄。”
“若風?他在哪兒!”
“他被風懷瑾打傷,讓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帶走了。”
曉風狠狠瞪向被他們聯手逼退數丈之外的風懷瑾,看着他那張笑到扭曲的嘴臉,她心中的憤恨噴湧到極點。莫忘即刻化鞭爲劍,挺直的劍身散發出如太陽一般灼熱的光芒。
殘夢斷幽魂,魇夢棄玲珑。
她的劍中好似飛出一隻浴火的鳳凰,裹挾天地之力,直沖風懷瑾。
風懷瑾大驚,拉起地上奄奄一息的秦蓁蓁将她扔向這道耀眼劍氣。
涅盤重生,劍氣穿透秦蓁蓁身體,啄斷了風懷瑾的臂膀,燃起的火焰将他一真一假的手臂頓時化爲焦土與灰燼。
風懷瑾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突然一道模糊的人影閃過,抓住他的流血的傷口将他帶離了曉風的劍勢之外。
一個書生模樣的人赫然站在了她的面前,腰間卻還挂着一塊刻着庚戌的竹葉珏。
“這位就是風大小姐?”這人上下打量着曉風,一雙詭谲的眼睛裏閃爍着欣喜和滿意,“不愧是女帝轉世,這容貌,這筋骨,這武功,這體質,當真都是人間極品。啧啧啧,什麽碎星谷寶藏、破月谷寶藏的,在你面前簡直一文不值。”
他的眼神透着詭異,一身奇異的裝束,說着一堆怪誕的話。
曉風一心想知道唐若風的下落,對眼前人的說辭毫無興趣。
正當她剛要開口質問時,卻聽見背後有人找到了她。
“清兒!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