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一過，曉風就已經在唐若風體溫的環繞裏緩緩喚醒沉寂的意識。她醒來的時間比唐天毅預計的早了一個時辰，某種程度上還是因爲迷藥有效，卻沒能在她這樣特殊的體質面前發揮出全效。

睜開雙眼，她剛好看見紅燭燃盡最後的光亮。

時辰不早了。

後知後覺，她意識到這格外踏實的一覺透着古怪。深吸一口氣，香氣的詭異之處終于在她體内得到了早該有的覺察。若有若無淡淡的味道，很陌生，就像第一次聞到似的。她的耳畔回蕩着唐若風強而有力、沉穩如山的心跳聲，每一次跳動都令她感到心安。

她化身一隻黏人的小貓用臉頰在唐若風胸口蹭來蹭去，不安分的手一根根撥弄他搭在自己腰間的手指，玩得不亦樂乎。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貪玩了？”

唐若風溫暖的氣息輕撫過曉風的額頭，一開口就是滿滿的寵溺，樂在其中，沒有一點責備的意味。

曉風卻吓了一跳，如同正在搞壞的孩子突然被抓包似的，快速将手收回來，又往他懷裏湊得更深了。

“把你吵醒了？”

“你這動作，不是故意要叫醒我嗎？”

“我哪有……”

不同尋常的語調轉換，比俏皮多了些矯揉，比嬌嗔多了些刻意。她繼續方才一系列的動作，隻是将頻率和幅度都減少了許多。

她的确不是有意要叫醒他，因爲在她看來自己手指的幅度不大也沒有用力，不該那容易讓唐若風感覺到。

然而，事實卻截然相反。

她自以爲很輕柔和細微的習慣性舉動，實則做出來的是放大十倍的結果。如果不是唐若風過于敏感，那就隻能是曉風自己的反應變得遲鈍。

究竟是誰的問題，她心知肚明。一舉一動仍然在自己的控制之内，但是她的感知卻出現了偏差，這在某種程度上意味着她的觸覺退化了十倍，以緻于心裏想的和身體做出來的出現了偌大的差距。

昨夜是嗅覺，今晨是觸覺，再回想起黃昏時分後山對人來人往的毫無察覺，她終于還是要承認不是戒心松懈，而是自己的耳力不複昔日聰敏。

衰敗的前奏已然響起，沒有留給她一絲喘息的縫隙。盡管她早有準備，可終究來得還是太快了一些。

不是她心急，而是她沒有資格放緩腳步。

“若風。”

“怎麽了？”

“沒事，就是想多叫幾聲你的名字。”

還好，還好，她還能喊出他的名字，還能聽見他的回應，還能看見他的樣子。

惴惴不安藏在眉間，怅然若失在眼眸中徘徊，曉風抱住了唐若風，在他的懷裏貪婪得汲取他的體溫，感受他陪伴于自己身邊的真實。

唐若風将身體稍稍調正，讓她靠起來更舒服些。他的雙臂環繞在她周圍，用緊密的包裹回應她不經意流露出來的恐懼。

“清兒，你真的沒事？記得你昨晚答應過我的，有事不會再自己一個人扛。”

“我當然記得。”曉風在暗暗歎氣，好像有點後悔昨天答應的太過直接，忘了要模糊一些措辭，“我哪裏自己扛了？明明是你在扛着我。”

唐若風也在歎氣，不加任何掩飾，可以讓曉風聽得十分清楚。

“真的沒事，再糟糕也不會比以前更糟……”

可是，更糟的情況就在她話音未落的時候出現了。

正當曉風在努力适應觸覺衰弱試圖改善這個情況的時候，她突然感覺到“溫度”在一瞬間将自己抛棄。

驟然冷卻的肌膚給了她心頭重重一擊，她明明正與唐若風緊密依偎，明明兩個人的心跳在同頻演奏，可是她卻感覺不到他的溫暖，覺察不到他的存在。

她仿佛被隔絕在一個缥缈虛無的世界，如同一縷無法被觸碰和看見的幽魂，孤獨飄零。

她繼續佯裝鎮定，若無其事般與唐若風纏綿。

曉風吻上了唐若風平緩起伏的胸膛，從開始輕柔細膩的舔舐逐漸演變爲急切洶湧的吞噬，是愛撫與掠奪的并存，更是她惶恐與不安的無限放大。

唐若風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他往後躲了一下，與她的唇瓣拉開半寸的距離。

“清兒。”他的每個字都在顫抖，“别玩了，我怕自己會把持不住。”

“我有讓你克制嗎？碎星谷是我們的家，在家裏何須把持？”

說完，曉風嘴唇微張，探出半寸，淺淺咬住了唐若風胸膛間内斂羞澀與敏感渴求并驅之所。她将全部的重量交托給唐若風，低伏在他的身上摸索盤踞，讓他再無可以後退的餘地。

她在用偾張的糾纏掩蓋不由自主的戰顫，看似放肆撩撥，實則分寸間皆是她的不安，她的一舉一動終究還是在“無感”中走向失控。

她原本是一個需要通過掌控全局才能獲得安全感的人，但可笑的是她偏偏最先失去了對自己的掌控。

驕傲跌落谷底，深淵卻不收她的悲哀與自嘲。警告過後，命運到底還是給了她憐愛，贈予她繼續感知的機會。

持續升溫的熾熱，從曉風的指尖一路燒到她的心間。

失而複得，驚喜瞬間占據她的腦海，激動與喜悅随即催化了此間的忘情。

一滴喜憂各半的淚珠滴在唐若風頸窩，濕潤與微熱徹底将他的克制解封，讓躁動的熱烈在此刻達到頂峰。

唐若風猛然起身，将曉風困鎖在自己的腰間；曉風好似一株孤零的藤蔓找到了可以攀附的粗枝将他緊緊纏繞，與他深情擁抱；她更像一條婀娜柔軟的水蛇，潤物無聲地滑入他的領地。

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暖香，是殘留着藥香的肌膚溫熱後散發出的隻屬于她的味道，随着她的傾吐，幽幽鑽進他的鼻腔裏。

曉風始終沒有多言，而是将身體的每一寸化作最動人的樂曲，用肢體的律動演奏給唐若風，邀請他與自己共舞。空氣變得粘稠，時間仿佛被凝滞，每時每刻都充滿了溫度的同頻與心跳的共振。

絲滑的曲線，契合的錯落，凹凸各異的輪廓卻可以無縫貼合，緊密相依，如同他們天差地别的性情，格格不入卻又能夠相互彌補。

相互包容，相互理解，相互支持，相互成爲彼此最親近之人，可以無保留的依靠卻不會成爲拖垮對方的依賴。

磨難沒能削弱他們的鋒芒，苦痛也無法磨平他們的棱角，同甘共苦過後，鋒芒與棱角更深，剛好與對方無痕拼湊。就算他們是兩隻刺猬，背對背相擁也永遠不會刺痛對方。

因爲——

他們的刺，剛好填補了對方的空隙，形成某種隐秘的和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