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玉貞笑了笑,聲音溫和:“裏面人多,我就不去小會客廳湊熱鬧了。偷偷跟你說句實話,我就是個大老粗,哪懂什麽畫啊,看這些畫來畫去的,反倒覺得頭疼。”
白麗娜本還想着要好好招待楊玉貞一行人,沒料到她會這麽說,一時竟不知道該接什麽話。
她滿腦子都是畫展的 “體面”,從沒考慮過有人會直白地說 “看不懂畫”,愣在原地,連客套話都忘了說。
楊玉貞也沒在意,又跟白麗娜随意聊了兩句,就帶着江晚意、喬雲霆和兩個孩子順順當當地離開了展廳。
喬雲霆問,“中午到哪吃飯?”
楊玉貞笑道:“去八珍面館,離得很近,你們好好幫我嘗嘗味道,回頭我在家裏做八珍雞,看看味道怎麽樣?”
“好啊好啊!”月亮拍巴掌,說到吃,她有心得的,她覺得自己可以幫奶奶很大的忙。
她們剛走出文化宮大門沒幾分鍾,李然然就急沖沖地從裏面跑了出來,一把抓住還在門口張望的白麗娜,語氣裏滿是急切:“人呢?楊玉貞他們人去哪了?”
白麗娜被她抓得胳膊生疼,小聲回道:“她…… 她說看不懂畫,就走了。”
“走了?!” 李然然瞬間拔高了聲音,氣得臉色都變了,“我特意讓你盯着人,好好接待,你居然把人給送走了!”
她之前在展廳裏忙着應付其他客人,沒顧上留意楊玉貞的動靜,滿心以爲白麗娜能把人留住,沒成想轉眼就出了岔子。
白麗娜被她吼得眼眶有點紅,卻還是硬着頭皮辯解:“她自己要走的,我攔不住啊……”
“攔不住?” 李然然氣得手都在抖,狠狠松開白麗娜的胳膊,在原地踱了兩步 —— 計劃全被打亂了!
今天的畫展看着熱鬧,可賣畫卻格外不順利。
她之前把栗子女的畫吹得天花亂墜,可這年頭願意花錢收藏字畫的,大多是懂行的人,栗子女的畫确實有點底子,但遠遠不值她喊出的高價。
那些懂行的人看了一圈,要麽搖頭離開,要麽隻看不買,根本沒人願意掏錢。
至于那些不懂行、可能願意爲 “名氣” 買單的金主,李然然壓根沒渠道接觸到 。
張主任雖說幫她辦了畫展,卻沒真心幫她拉資源,找來的全是藝術圈裏的人,沒一個是能花錢的主。
後來她才琢磨過來,張主任八成是之前被她 “部隊親戚” 的說法哄住,現在察覺出不對勁,不願意再幫她騙人,才故意這麽做的。
沒辦法,她隻能把最後的希望放在楊玉貞身上。
楊玉貞開着連鎖飯店,店裏肯定需要字畫裝飾,而且楊玉貞有錢有門路,要是能說動她,這事就還有轉機。
李然然原本都盤算好了:今天要跟楊玉貞做個局,故意在衆人面前擡高畫價,哪怕楊玉貞不想花錢買,就算她白送楊玉貞一幅畫,再對外宣稱這幅畫賣了幾百塊,楊玉貞肯定也願意 —— 畢竟這能給她的飯店添點 “文化名氣”。
隻要有了這個 “高價成交” 的例子,再跟其他客人說,不怕沒人跟着買。
就算楊玉貞猶豫,她還能私下跟楊玉貞談回扣,隻要楊玉貞肯幫忙,她根本不愁畫賣不出去。
可現在倒好,白麗娜把最關鍵的人給放跑了,她所有的算計都落了空,看着展廳裏漸漸散去的客人,李然然隻覺得一陣頭暈 —— 這場畫展,怕是要白忙活一場了。
白麗娜看着李然然氣到漲紅的臉,不敢再辯解,心裏也隐隐發慌。
這些天她跟着李然然忙前忙後,親眼見着李然然爲了畫展沒日沒夜地熬,連飯都顧不上吃,雖然她不懂李然然具體在盤算什麽,卻也知道自己把楊玉貞放走,八成是犯了錯。
沉默了好一會兒,白麗娜才小聲開口,試圖挽回:“那個…… 你找楊阿姨到底是要做什麽呀?要是有急事,找别人不行嗎?”
李然然冷笑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屑:“找别人?楊主任有地位、有藝術欣賞力,換誰能有她這樣的分量?”
在她眼裏,楊玉貞開着連鎖飯店,又是當地小有名氣的創業者,隻要能說動楊玉貞 “站台”,畫的銷路根本不用愁,其他人根本沒這個能力。
白麗娜沒聽出她話裏的算計,隻想着幫李然然解決問題,又補充道:“今天中午我嬸子安排我去相親,論身份地位,可比楊阿姨厲害多了,而且她平時也喜歡看些字畫,藝術欣賞力肯定也高,要不…… 找我嫂子試試?”
“你嫂子?” 李然然的眼睛瞬間亮了 —— 司軍長的兒媳婦!
這身份可比楊玉貞管用多了!
司軍長坐地虎,他家的人脈和影響力,要是能借上光,别說賣畫了,以後她們夫妻倆往北上發展都能少走不少彎路。
她立刻抓着白麗娜的胳膊追問:“你嫂子真願意幫這個忙?中午的相親能不能帶上我們?”
白麗娜被她的急切吓了一跳,讷讷地點點頭:“應該…… 可以吧,我回頭跟嫂子說一聲。”
在她看來,李然然算是她朋友,相親帶上好朋友,也不算離譜。
但她沒有想過,她相親,帶一個非親非故的畫家老頭是有多奇怪!
李然然沒再跟白麗娜糾纏,轉身就往展廳裏跑 —— 眼下先穩住場面再說。
剛進展廳,就看見栗子女正端着架子 “裝藝術家”,對面站着糧食局的鍾副主任,臉上滿是不耐煩,明顯不怎麽吃栗子女這套,手裏還拎着包,看架勢是準備告辭了。
李然然趕緊湊過去,壓低聲音跟栗子女說:“中午 司軍長的兒媳婦要請我們吃飯,就在八珍面館。你先把人打發走。”
她特意把 “司軍長的兒媳婦” 幾個字說得重了些,又故意讓聲音漏了幾分,周圍幾個還沒走的客人都隐約聽見了。
栗子女皺着眉,顯然還沒反應過來:“司軍長?在哪吃飯?”
“八珍面館,我不知道在哪,鍾副主任是本地人,肯定知道地方。” 李然然一邊說,一邊給栗子女使眼色。
鍾副主任本來都要走了,一聽見 “司軍長的兒媳婦”“八珍面館”,腳步立刻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