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裏終于恢複了安靜。
司明坐在小月亮的另一邊,臉上還是帶着明顯的不高興,眉頭皺得緊緊的。
小月亮察覺到他的情緒,歪着頭,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你怎麽了?”
司明不說話,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聳動着,看起來委屈極了。
小月亮湊近了些,仔細一看,發現他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包裝精美的糖,遞到他面前:“給你吃,甜絲絲的,吃了就不難過了。”
司明猶豫了一下,慢慢擡起頭,接過了糖。
他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裏,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心裏的委屈似乎真的淡了些。
小月亮沒再哄他,轉身和旁邊的趙曉燕,還有好久沒見的同學們湊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說起了話,分享着各自的趣事,很快就玩得不亦樂乎。
司明趴在桌子上,側着頭看小月亮。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落在她的發頂,鍍上一層淺淺的金光。
明明她年紀比自己還小幾歲,個子也矮一截,瘦瘦弱弱的,還是個女孩子。
可有時候,司明又覺得她特别高大。
那種高大,不是身子骨的壯實,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勁兒,是做事的那種我有理我身高八的态度,有時候司明覺得月亮比爸爸穿軍裝時還要帥。
小月亮正和趙曉燕說着話,嘴角揚着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裝着星星。
司明看着看着,心裏就有點酸溜溜的。
他發現,小月亮的世界很大很大。她有很多很多的朋友,都會陪她演戲玩。
她身邊的人來來去去,好像誰走了都影響不到她。因爲就算走了一個,還有一群人擠着想進她的世界。
可他的世界不一樣。他的世界裏,除了家裏人,就隻有小月亮一個人是重要的。
其他的人,都是可有可無的。
媽媽一句話,那些以前跟着他跑的小夥伴,就都作鳥獸散了,沒人敢違抗。
隻有小月亮不在乎。
她不怕司星的撒潑,不怕蘇老師是他的媽媽,甚至不怕大院裏那些地位高的長輩。
她總是試圖和所有人講道理,講規矩。
不管對方是誰,隻要做錯了,她就敢說,敢堅持自己的想法。
司明想起昨天被媽媽打的時候,心裏有多委屈。明明他沒有錯的,但是沒有人願意講理。
可小月亮一句話,就幫他讨回了公道。她好像什麽都不怕,什麽都敢做。
而他呢?
媽媽一發脾氣,他就隻能哭,隻能委屈。
司明低下頭,看着手裏攥着的糖紙,心裏暗暗發誓。
他要像小月亮一樣。像她一樣勇敢,像她一樣守規矩,像她一樣,成爲讓人忍不住仰望的人。
這樣,小月亮的世界裏,是不是就能一直有他的位置了?
司星在小小年紀,縱橫天下,沒對手,這一回司星算是徹底碰到硬點子了。
長這麽大,他不管碰到什麽事,隻要往地上一躺、張嘴一哭,耍耍無賴,就沒有得不到的。
爸媽讓着他,爺爺奶奶寵着他,就連堂哥司明以前也總被家裏逼着讓他,外面人更不要說了,誰會和一個長相可愛的小男孩生氣,更何況這男孩子的爺爺是軍長。
可這次,他想讓月亮給自己道歉,卻遭到了全家上下的一緻反對。
蘇芙盈一回到家,就把司星的所作所爲跟公婆和丈夫說了一遍,末了還忍不住贊歎:“月亮這孩子,又聰明又勇敢,每句話都在理上,半點錯沒有。我不光不怪她,還想誇她,楊主任怎麽教出來的啊,真恨不能生個這樣的女兒。”
蘇芙盈這話就是堵着弟妹的嘴,司星想讓月亮來道歉?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江晚意看着性子軟和,說話溫溫柔柔的,可護起女兒來,那是半點不含糊。誰要是敢讓她閨女受委屈,江晚意能立刻翻臉,至少以後,她和江晚意連朋友都沒得做。
更何況這事從頭到尾,都是司星的錯,人家月亮一點問題沒有。要道歉,也該是司星給月亮道歉,憑什麽讓人家孩子來?
真要讓她去說這話,她丢不起那個人,也不敢去觸江晚意的黴頭。
司軍長夫妻聽完前因後果,也連連點頭,覺得月亮這孩子做得對。
“小孩子就該守規矩,月亮這孩子,小小年紀就有原則,難得。” 司軍長語氣贊許,轉頭對着司星媽說,“這事是星星不對,占了人家的位置,還浪費了人家的五分鍾的時間。你帶着星星,讓你大嫂給收拾點禮物,去喬家給月亮道個歉。”
司老太太道,“不光要道歉,還得說清楚,爲占座位和浪費她五分鍾時間的事,好好賠個不是。”
司星媽心裏一百個不願意。自家兒子什麽時候受過這委屈?
道歉也就罷了,還要爲了浪費了什麽五分鍾道歉,這也太小題大做了。
可司軍長夫婦都開口了,她也不敢反駁,隻能硬着頭皮應下來。
司星當場就傻眼了。他怎麽也想不通,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怎麽最後還要他去給那個 “壞丫頭” 道歉?
天都黑了,司星媽提着水果糕點,拉着不情不願的司星,來到了喬家。
江晚意笑着出來打了個招呼,問了原因,才把小月亮叫出來。
司星媽心裏更不是滋味了,清了清嗓子,對着司星說:“快,給月亮道歉。”
司星抿着嘴,扭扭捏捏的,半天不肯開口,被他媽瞪了一眼,才不情不願地嘟囔了一句:“對不起。”
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半點誠意都沒有。
小月亮站在那裏,語氣平靜地說:“我原諒你了。”
司星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