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院子裏坐着,陸青州的越野車碾着碎石沖進院子。
沐蘭跳下車時白裙擺沾了泥點,懷裏平闆電腦還亮着視頻畫面。
“江老闆!”陸青州舉着手機湊過來,“黑水溝村通網了!你看孩子們第一次視頻通話!”
屏幕裏,黝黑的小丫頭正對着鏡頭啃玉米,背後是剛刷白的教室牆。
突然有個男孩擠進畫面,舉着作業本喊:“陸叔叔!我數學考了滿分!”
沐蘭眼圈泛紅:“青龍岙的小學校舍...終于不漏雨了。”
我遞過兩杯涼茶:“路修得怎麽樣?”
“卡車能開進村了!”陸青州翻出照片,“白石灘的老劉叔,昨天用新車運菜進城,一天掙了三百!”
晚風吹動葡萄架,沐蘭忽然輕笑:“青州被村民灌醉了...抱着村委會的喇叭唱《好日子》。”
陸青州耳根通紅:“他們還給我立了功德碑...就村口那塊大青石。”
我望向西廂房,柳絮的畫筆正沙沙作響。
速寫本上新添了張畫:穿西裝的年輕人被村民抛向空中,背景是“百年育人”的錦旗。
“接下來...”陸青州正色道,“我打算募捐修三條公路,把三個村連成旅遊環線。”
沐蘭突然掏出一沓設計圖:“我設計了新校服!用村民自己織的土布...”
夜色漸濃時,我們圍坐在石桌邊算賬。
陸青州突然說:“等青瑤旅行結婚回來,得敲她筆大的——周子陽那小子,上次賭石賺了千萬。”
我劃開手機屏幕,亮光映着梨花村新修的水泥路照片。“明兒個收菜,雪玥她們已經先去布陣了。”
陸青州正蹲在井邊洗車,聞言甩了甩濕手:“得趕早,聽說梨花村老王種出會發光的蘿蔔了。”
沐蘭端着茶盤從廚房出來:“絮絮剛發消息,說村民連夜紮了紅綢等咱們。”
晚風拂過,桃葉簌簌響。我翻出收購單算了算:“這回要收五千斤,城裏超市等着上新。”
“放心!”陸青州發動引擎試車,“新冷鏈車裝了GPS,迷不了路。”
正說着,手機彈出視頻邀請。畫面裏梨花村燈火通明,雪薇舉着自拍杆轉圈:“鄉親們正裝車呢!李嬸非給蘿蔔系蝴蝶結!”
背景音裏滿是歡笑, 幾個小孩追着發光的蔬菜筐跑。
老村長對着鏡頭喊:“江老闆!咱村新腌的醬菜給您裝了兩壇!”
挂斷視頻時,北鬥七星已亮在頭頂。陸青州關上車門:“睡吧,明兒要搬菜呢。”
我們到達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梨花村村口已人聲鼎沸。
雪玥站在冷鏈車頂揮舞着旗子,霜色道袍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排隊!都排隊!”她指尖凝出青光,過秤的蔬菜自動飛進籮筐,“李嬸家西紅柿二百斤!王叔家黃瓜一百五!”
柳絮坐在老槐樹下,炭筆在速寫本上飛舞。畫紙上漸漸浮現出:雪薇用符咒給菜筐貼保鮮符,穿膠鞋的孩子們追着滾落的土豆跑。
“讓讓!讓我過去!”趙大爺扛着麻袋擠進來,破草帽下眼睛亮得吓人,“我家菜澆了靈泉!今早還帶露水呢!”
電子秤發出清脆的“嘀嘀”聲。雪玥高喊:“趙家溝紫茄子三百斤!九千塊!”
人群爆發出歡呼。王翠花攥着鈔票的手直抖:“他爹!快給兒子打電話!城裏打工受氣,不如回家種仙菜!”
我舉起手機錄像時,鏡頭裏撞進個滿身泥點的小夥。
他喘着粗氣扛來兩筐韭菜:“江老闆!我昨兒連夜從工地上趕回來的!”
柳絮的畫筆頓了頓,在那人膠鞋上添了道金邊——鞋幫還别着工地的出入證。
日頭升高時,陸青州開着皮卡沖進村。沐蘭跳下車就喊:“超市催單了!再發五千斤特供菜!”
突然,東頭傳來鞭炮聲。老村長舉着喇叭喊:“梨花村農業合作社!今日成立!”
柳絮突然站起身。速寫本最新一頁上,畫着村民圍聚在“合作社”牌匾下,每個人眼裏都映着遠山青翠的光。
返程時,冷鏈車隊在盤山路上拉成長龍。
深夜的民宿書房裏,我敲下微博正文:
“梨花村的鄉親們今天領到了菜款,李嬸攥着八千塊鈔票的手在抖。她說要叫兒子回家種菜——路修通了,網連上了,冷鏈車能開進村了。孩子們,回鄉創業正當時!@梨花村合作社”
發送鍵按下的瞬間,評論區湧來熱浪:
“@大山裏飛出的金鳳凰:學姐!我捐三百萬重建母校![銀行轉賬截圖]//@愛心圖書計劃:已聯系出版社,下周送達五千冊課外書!”
柳絮的炭筆在速寫本上沙沙移動,畫下穿西裝的青年站在母校廢墟前,背後起重機正吊起鋼梁。
她在畫角題字:“功成不必在我,功力必不唐捐。”
特别關注提示音突然響起,某官媒轉發配文:“青年回巢築夢,鄉村振興的桃花源正在綻放。”
我望着瘋漲的轉發數輕笑。三年前我在紅毯摔的那跤,換來全網群嘲“十八線戲精”。而現在...
“比影後獎杯重多了。”柳絮忽然開口。她指尖輕點屏幕上滾動的捐贈名單,那裏有賣菜捐十塊的婆婆,也有匿名彙百萬的企業家。
晨光透進窗時,最新推送是梨花村孩子們合唱的視頻。
背景是剛運到的圖書架,熱評第一說:“她沒得過影後,但讓萬千人看見光。”
關掉電腦,施工隊的夯歌混着雞鳴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