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躍出山尖時,桃花村民宿門前已停滿車輛。
顧言希的勞斯萊斯挨着村長家的三輪車,柯銘軒正指揮工人搬酒壇,紅綢在晨風裏飄成一片霞。
“剪彩了!”老村長敲鑼喊一嗓子,人群呼啦啦圍攏。
我握着金剪刀的手直冒汗——綢帶那頭站着穿中山裝的孫哲市長。
“江老闆。”孫市長接過剪刀時壓低聲音,“我老家也在山裏...當年讀書要走幾裏夜路。”
綢帶應聲而斷的刹那,鞭炮震落桃樹上的露水。
孫哲望着滿山果林突然眼眶發紅:“這條路...我規劃了十年...”
人群突然分開條道。玄雲子拂塵輕掃,霜發在晨光裏泛銀:“孫市長,且看東南。”
衆人望去,隻見新修的盤山公路如銀龍盤繞,校舍的紅旗在雲海裏若隐若現。
老道指尖凝出金光,在空中劃出卦象:“你主政一方,當如破竹之勢——”
孫哲渾身劇震,竟對着老道深鞠一躬:“謝道長點化!”
宴席擺在荷塘邊,柳川正給宋江斟酒:“老宋,嘗嘗這梨花村新釀的...”
“且慢。”玄雲子突然按住了柳川手腕,目光掃過西北方天際,“今日酉時三刻,東南有雨,諸位返程當心。”
顧言希手機突然響起,氣象台發來暴雨預警。他震驚地望向老道:“您連這都能算準?”
傍晚,車隊陸續離去。孫哲臨行前塞給我個信封:“市裏特批的鄉村振興基金...别推辭。”
我展開支票,數字後面的零晃得眼花。擡頭時,正看見後視鏡裏孫哲用袖子抹眼睛。
月光下,民宿燈籠次第亮起。
孫哲望着蜿蜒的山路輕笑:這條我走了十年的路,終于被一個“十八線女星”用菜籃子鋪通了。
柳絮正坐在荷塘邊的石凳上作畫。
炭筆勾勒出秦潇的側影,他站在新落成的畫室前,身後是漫山遍野的桃林。
“絮絮。”秦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山風的微涼,
“我在旁邊建了間畫室,可以教孩子們畫畫,也能辦畫展。”
柳絮的筆尖頓了頓,宣紙上暈開一小團墨迹。
她擡起頭,眼眶微紅地望着這個三年未見的男人。
他瘦了些,眉宇間添了風霜,唯有看向她的眼神依舊溫柔。
“風飛絮女士,”秦潇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一枚刻着桃枝的銀戒指,“你願意當畫室的女主人嗎?”
池塘裏的錦鯉躍出水面,濺起的水珠在夕陽下閃爍。柳絮沉默良久,輕輕點頭,淚水滑過嘴角的笑渦:“好。”
我站在月洞門下,望着相擁的兩人,想起玄雲子曾說:“莫道浮雲終蔽日,嚴冬過盡綻春蕾。”成長,從來都是爲了擁抱更好的彼此。
晚風拂過,畫架上的宣紙嘩啦作響。
那幅未完成的畫裏,秦潇的側臉映着桃花,旁邊是新生的柳絮!
我和白熙揚并肩坐在門檻上。荷塘裏的蛙聲此起彼伏,驚飛了桃樹上打盹的麻雀。
“你看陸青州,”我指着西廂房亮燈的窗口,“現在天天給沐老師煲湯,哪還有半點公子哥樣兒。”
白熙揚把玩着手裏草莖:“周子陽更離譜,爲青瑤學會了下地插秧。”
晚風送來飯菜香,東院傳來嬰兒啼哭——那是上個月剛搬來的年輕夫妻,孩子出生在桃花村的第一場雪裏。
“白熙然。”江晚橙踢着腳邊的石子,“你說來這的人,是不是都能找到圓滿?”
他突然單膝跪地,掌心托着枚草編的戒指:“比如...給個名分?”
江晚橙抓起掃帚追着他滿院跑:“想得美!上次讓你鋤草還偷懶!”
二樓突然傳來快門聲。住店的大學生舉着相機喊:“江老闆!這求婚照能發小紅書嗎?”
整個民宿瞬間炸鍋。陸青州端着湯鍋沖出來:“嫁!必須嫁!”
沐蘭笑着往我頭上撒花瓣。柳絮在回廊下展開畫闆,炭筆飛速勾勒着這場鬧劇。
白熙然突然變戲法似的摸出真戒指,鉑金指環在夕陽下閃着光:“江晚橙,考驗一年了...”
江晚橙搶過戒指套上無名指,大小正好。滿院歡呼聲中,他低頭吻江晚橙,嘴角沾着我剛才啃的桃子汁。
夜霧漫起時,他們坐在門檻數星星。新戴的戒指硌得慌,卻讓人莫名踏實。
白熙然忽然輕笑:“其實第一年來村裏,我就訂好了戒指。”
“憋到現在?”江晚橙掐他胳膊,“活該!”
白熙揚突然從桃樹後探出頭:“老弟!要不是你高中和江晚橙同桌,你能得到她的芳心?”
江晚橙突然咆哮:“白熙然!當年抄我作業的賬沒算呢!”
兩個人在院子裏你追我趕,驚得雞飛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