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雲初剛走到村東頭那片荒地,村長正拄着鋤頭等在那兒,褲腿上沾着泥點子。
“雲大夫!”村長看着眼前的荒地指着前面說道,“這地兒朝陽...蓋診所正合适!”
雲初掏出卷尺拉線,布條纏上枯樹樁時驚飛一群麻雀。
她彎腰抓把土在指尖撚開:“土層實...打地基能省不少錢。”
我蹲下拔了根野草,草根帶着濕泥:“五畝地...夠蓋兩棟小樓帶藥圃了。”
“何止!”雲初眼睛發亮,“後院能種常用草藥...西廂房做針灸室...”
村長突然用鋤頭劃拉地面:“咱村壯勞力明兒都來幫忙!王大牛會砌牆...李寡婦女婿幹過水電工!”
日頭升高時,許夏舉着自拍杆跑來:“直播間的老鐵們!這兒要建診所啦!”
彈幕唰唰滾動:
“捐十袋水泥!地址發來!”
“我舅舅搞裝修...免費出設計圖!”
雲初突然拽我袖子:“江老闆...這裏建個你外婆的銅像,銅像基座用青石闆怎麽樣?”
我望向坡下——幾個早起的娃娃正追着蒲公英跑,笑聲驚動了吃草的羊群。
“刻句醫囑吧。”我踢開石子,“但求世間人無疾病”...”
雲初點頭同意!
天還沒亮,北山村口就擠滿了闆車和竹筐。村長敲着破鑼喊:“排隊!都排隊!江老闆發錢啦!”
許夏搬出電子秤時,人群嗡地炸開鍋。
李寡婦擠到最前頭,把一筐沾露水的西紅柿砸在秤上:“三十塊一斤!俺這二百斤...得多少來着?”
雲初按計算器的手直抖:“六千!嬸子您發财了!”
“發啥财!”李寡婦搶過鈔票蘸唾沫數,“俺家那死鬼...在城裏搬磚一天才八十!”
後頭王老漢急得跳腳:“讓讓!俺的黃瓜要蔫了!”
菜筐在塵土裏排成長龍。有個穿開裆褲的娃娃趴筐邊啃西紅柿,汁水糊了滿臉。
許夏記賬本被風吹跑,王大牛追出去老遠。
“趙家的冬瓜三百斤...九千塊!”我喊一嗓子,人群倒吸冷氣。
趙婆子捏着鈔票的手直抖:“天爺...夠給娃買新書包了...”
日頭升高時,鈔票在鐵皮箱裏堆成小山。賣完菜的人圍在旁邊不肯走,七嘴八舌算賬:
“種菜比打工強啊!”
“明年俺把後山全開喽!”
李寡婦突然拍鈔票喊:“江老闆!俺拿這錢...給娃交學費中不?”
“中!”我擡頭看向天空,“往後娃們都能上學!”
王老漢突然蹲地上哭出聲:“俺兒...俺兒能說上媳婦了...”
村民們都在開心的數錢,突然有人說:“快看,泰安酒店的冷鏈車來了,來收菜了!”
泰安酒店的冷鏈車碾過路面時,輪胎發出輕快的沙沙聲。
經理跳下車就摘墨鏡:“江老闆!這路修得...比國道還平整!”
我看着旁邊的菜筐:“五千斤...夠你們酒店消化不?”
“不夠塞牙縫!”經理掀開篷布,抓起個西紅柿掂量,“徐總說了...以後每天來拉!”
許夏正帶着村民裝車,紅彤彤的番茄在筐裏堆成小山。
有個娃娃偷偷啃黃瓜,被李寡婦拍屁股:“饞鬼!這是賣錢的!”
經理突然蹲下扒拉菜筐:“這紫蘇...聞着比大棚的香十倍!”
王大牛扛着扁擔插嘴:“那可不!咱這地...連化肥都沒撒過!”
冷鏈車發動時,村民圍在路邊目送。
車尾揚起淡淡的塵煙,混着泥土和蔬菜的清香。
我望着路上嶄新的車轍印,突然想起三個月前,這裏還是一條連驢車都難走的泥巴路。
許夏湊過來碰我肩膀:“江老闆...泰安酒店的訂單...夠養活半個村了。”
我站在新修的水泥路中央喊了一嗓子:“明早收藥材!三十塊一斤!”
正收拾菜筐的村民們齊刷刷愣住。李寡婦手裏的扁擔“哐當”砸地上:“藥材?後山那些野草也能賣錢?”
“是草藥!”雲初抱着賬本沖過來,“止血藤、車前草...明早按品級定價!”
人群“嗡”地炸開鍋。王老漢撒腿就往家跑:“俺家坡上那片三七...終于能換錢了!”
趙婆子拽着孫子往山上竄:“快!喊你爹點燈籠上山!”
夜幕降臨時,北山村變成螢火蟲的海洋。
家家戶戶亮起手電筒,山腰上晃動的光點像散落的星星。
王大牛舉着火把路過村口,背簍裏裝滿新鮮采的益母草。
“江老闆!”他喘着粗氣喊,“西山崖那片...俺發現好多鐵皮石斛!”
雲初打着手電檢查樣本:“品相不錯...能定四十塊一斤。”
深夜的山風裏飄來草葉清香。
我望着山坡上流動的光點,忽然聽見雲初輕笑:“這下...連老鼠洞裏的藥材都要被挖空了。”
天剛魚肚白,何雨橙藥廠的冷鏈車就碾着新修的水泥路開進村。
車頭“永春堂”的鎏金招牌在晨光裏晃眼,後頭跟着的廂貨車還沾着夜露。
“江總!”經理跳下車就摘手套,“何總說這批藥材急用...喲!這隊排的!”
村口老槐樹下早排起長龍。王老漢扛着麻袋往前擠:“讓讓!俺這筐三七...露水都沒幹呢!”
許夏踹開電子秤的支架:“排隊!插隊的扣錢!”
雲初翻着品級手冊喊:“止血藤帶根須的加五塊!蟲蛀的降三等!”
日頭升高時,場面徹底失控。
李寡婦和趙婆子爲搶位置吵起來,筐裏的丹參撒了一地。有個娃蹲着撿藥材,鼻涕糊了滿臉。
“稱重!”我吼一嗓子,“王大牛!管管你媳婦!”
冷鏈車廂很快堆成小山。經理擦着汗記賬:“江總...這品質桃花村貨還好!”
晌午最毒時,最後一筐天麻過完秤。許夏癱在樹蔭下灌水:“老娘嗓子...比唱垮三個酒吧還慘!”
雲初白大褂沾滿泥,正給個小丫頭紮辮子:“明天...得雇個會計。”
遠處,賣完藥材的村民沒散,圍着新車指指點點。
車開走時,塵土在烈日下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