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7月16日傍晚,科工委大樓下一輛紅旗轎車直接越過了門口的檢查開進了院裏。
不過這并非臨近下班時間值班人員玩忽職守沒有在崗,仔細看去,在紅旗車開進來的時候,門口的警衛人員正對着車子打着敬禮。
随着車子停穩,後排的車門率先打開,一雙跟整個科工委都有些格格不入的白色運動鞋率先邁了出來,接着也不等同樣剛打開車門的司機小跑過來,便徑直走下了車,顯然是個不拘泥于那些刻闆教條的人。
來這裏僅僅看車牌就不會被攔的人絕對不多,但放眼全國的話也不在少數,但有如此做派的隻可能有一個。
“洛總,您過來了,張書記已經在辦公室等您了。”
張雲超的秘書顯然早就得到了通知,提前等在了樓下,迎上了洛珞後便往裏走去,洛珞的身後秦浩一趨一步的跟着。
剛結束《戰鬥天使》盛大殺青宴的洛珞,并沒有沉浸在掌聲與喧嚣裏,跟劉藝菲一同回了趟津城看望了一下他的父母順便休息了幾天後,他便趕來了科工委。
倒也不是他放不下總設計師的榮譽和擔子,實在是張書記那邊……。
在張雲超秘書帶領下……雖然洛珞來這兒已經熟的完全不需要帶路了,一行人徑直走向熟悉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燈光柔和而溫暖,張雲超剛送走幾個重要的項目負責人,桌上散落着幾份印有“xx計劃”機密字樣的文件,空氣裏還殘留着嚴肅議題的餘韻,顯然人還剛走不久,這段時間專門空出來見洛珞的。
張雲超站在窗邊,望着樓下安靜停着的紅旗轎車,直到秘書輕輕敲門:
“書記,洛總來了。”
話音剛落,辦公室門便被推開。
洛珞帶着夏日的暑氣和一絲跟這裏十分違和的輕快走了進來。
他穿着一件簡潔的淺色T恤,腳上還是那雙标志性的白色運動鞋,似乎直接從某個輕松的場景切換到了這裏,别說拍戲的這段時間對他來說其實很輕松,即便是再忙,經過幾天的休息也徹底恢複過來了。
張雲超立刻轉過身,臉上嚴肅的線條瞬間化開,變成了純粹的長輩般的笑容。
“來了?快坐快坐!”
他繞過寬大的辦公桌,熱情地招呼着洛珞在會客的沙發上坐下,自己也緊挨着他落座,完全打破了平日的上下級距離感。
“喝點什麽?剛到的紅茶,嘗嘗?”
不等洛珞回答,張雲超已經動手拿起茶壺倒茶,至于他的秘書則是和秦浩一起留在了外面。
“你這是剛從津城回來?家裏頭都好吧?”
“都好。”
洛珞笑着順勢坐下,神态自然放松,像回到熟悉的長輩家,完全不像剛從一部耗資巨大的科幻巨制殺青歸來的導演兼科學核心人物,倒像個放假回家的大學生。
他的父母當然都很好,隻不過按照二老的說法,其實原本的生活就已經讓他們非常的滿足,甚至覺得人生也就不過如此了,至于現在……則是有點好的過頭了,讓二人都有些不厭其擾,尤其是兩人的單位還都具有很高的社會影響。
他都能想象父親洛志輝在那個早晨的編輯部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作爲市報的主編,他的名字一夜之間被賦予了截然不同的分量,昔日的同事、上級、甚至更上面的部門,看待“洛主編”的目光必然複雜了許多。
那份他曾經憑借才華坐上去的主編位置,現在更像坐在了燙手山芋上。
一方面,他是“國寶科學家”的父親,是無比巨大的榮光籠罩下的家屬,報社乃至更上層對他的态度隻會更客氣、更謹慎,甚至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疏離——沒有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冒犯這位“功臣之父”。
但另一方面,洛志輝幾十年的職業素養讓他本能地警惕:報社收到的關于盤古堆的稿件、關于“洛珞”的報道請求乃至“深度采訪”,數量必定激增。
每一個字眼的斟酌,都關乎兒子乃至更高層面的形象與秘密。
他大概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謹慎地握着那支審稿的筆,生怕自己的決定引來不必要的波瀾,那份主編的責任,從未如現在這般沉重且…敏感。
至于母親在機關裏,本就是一位勤勤懇懇工作多年、已能看到安穩退休曙光的普通科級幹部,前幾年因爲他的緣故一路升到了處級,雖然不是“含權量”很高的那種職務,但也如同坐火箭一樣了。
而這還沒完。
盤古堆點火後,她的工作環境注定還會發生微妙改變。
原本習以爲常的會議、彙報,周圍人的眼神都變得不太一樣。
羨慕、揣測、好奇,甚至是帶有目的的試探性親近,都會悄然增多。
洛珞知道,母親最怕的是“特殊化”,是被人議論“沾了兒子的光”。
她能接受的最高禮遇大概也就是單位領導在遇到有關清潔能源政策學習時,可能會笑着說一句:
“老張啊,你們家可是踐行國家戰略了!”
而母親必定會謙遜地擺手,強調那都是孩子的工作,與己無關。
但内心深處那份隐秘的驕傲,洛珞知道,是存在的。
它藏在母親下班回家後,偶爾對着新聞重播愣神時嘴角的一絲溫柔弧度裏。
不過,這驕傲之外,必然還有更重的擔子——保密教育恐怕反複進行,甚至家庭關系都要向上級部門做更詳盡的說明,盡管早已備過案。
兒子的成就舉世矚目,卻也讓她的日常工作和言行舉止都被放到了無形卻不容忽視的聚光燈下,那份屬于機關幹部的謹小慎微,如今執行起來,成本高了許多。
而讓洛珞感到欣慰的是,盡管外界波濤洶湧,他再次踏進那個家門時,那份最熟悉的“煙火氣”并未改變。
母親依然會絮叨他衣服穿少了,擔心劇組夥食不夠好。
父親依舊是坐在他那個沙發上看新聞,隻是閱讀的方式從報紙變成了手機,老花鏡下的新聞内容,可能多出了許多關于“未來能源”的版面,而他的審閱會比以前更慢、更仔細。
家裏的飯菜,永遠是那幾樣母親拿手的家常味。
最大的變化,可能就是家裏的電話響起的頻率前所未有地高,熟人關懷的、老同學叙舊的、甚至某些拐彎抹角試圖攀扯關系的……父母應對這些多了幾分熟練的客套與推脫。
門鈴可能也成了需要警惕的聲音,不再像過去那樣随意開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