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初夏的話,在他們進山後,更是得到了驗證。
走到這裏,不管男兵還是女兵,體力消耗都很大了,而爬山不但是個體力活,還是個技術活。
這個山上不像之前的樹林,至少還有一條小路。
山上是完全沒有路,一切全靠一張地圖自己去找,這樣識圖學得不好,外加方向感差一些的人,速度都慢了下來。
而他們班有徐巧巧,不得不說,一但進了山,那真的是她的地盤。
幾乎不用看地圖,隻掃了一眼就可以找得到方向,甚至還能尋找到最容易走的路。
原本像沒頭蒼蠅一樣亂串的新兵,看到他們這樣笃定的樣子,不禁悄悄的跟了上來。
慢慢的竟跟上來五六個人,不但男女兵都有,還分别屬于不同的班。
看着落了單的他們,跟上來又一臉的尴尬,覺得不好意思,可不跟上來,自己又找不到路。
俞初夏輕笑了下,“想跟就跟吧,反正都是一條路。”
“不過……”就在他們聽了一臉欣喜,忙跟上來的時候,她突然又說道,“我們班的人一直都是走在一起,互相帶隊。”
“既然你們想跟着我們,那也不能白占便宜是不是,不如等下山之後你們來帶路怎麽樣?”
俞初夏可不是故意難爲他們,自己這些人互相扶持着走了一路,總不能他們想需要的時候就加入進來,卻什麽也不付出吧?
這對大家都不公平。
還好幾人也不是真的想占便宜的人,聽到她的話,馬上也點了點頭,“可以,後面的路可以交給我們!”
協議達成,俞初夏也不再幹涉,讓他們跟在了隊伍的後面。
見她回到隊伍,齊語蘭笑着看向她,“你這腦子是怎麽轉這麽快的,一下就能想到這麽個辦法?”
俞初夏掃了眼身邊的人,“你看看大家體力都消耗嚴重,等翻過這座山,狀态一定會更差。”
“到時你指望誰帶路?”
齊語蘭點了點頭,“我也沒說這不是好辦法,隻是沒想到你會打他們的主意。”
“更沒想到他們會同意。”
俞初夏沒有再多做解釋,看了看前面不緊不慢的走着的徐巧巧,“沒想到這次巧巧幫了我們大忙,沒有她我們這裏也不能走得這麽順利。”
“是啊,誰能想到,我們班還有這樣的高手呢。”齊語蘭也笑着打趣道。
卻在這個時候,‘高手’突然停了下來,甚至還回頭看向他們。
暮色如墨,濃稠的黑暗将山林裹得嚴嚴實實。
大家甚至不敢拉開距離,生怕一個不注意就走散了。
俞初夏見徐巧巧神色異常,腳步不由得加快幾分,“怎麽了,有問題?“
徐巧巧咬着下唇,目光在遠處徘徊,欲言又止的模樣看得人心急。
沉默片刻,她終于低聲開口,“你還是自己來看看吧。”
俞初夏心中一緊,跟随着徐巧巧的腳步往前走。
繞過一叢枝桠交錯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讓她腳步猛地頓住——暮色中,一片墓地悄然顯現,石碑林立,在風中搖曳的野草更添幾分陰森。
“啊!“一聲驚叫驟然響起,驚飛了樹上栖息的夜鳥。
鍾一慧不知何時跟了上來,此刻臉色慘白,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躲到了俞初夏身後,雙手緊緊攥着她的衣角。
這确實怪不得鍾一慧反應過激,在這萬籁俱寂的深夜,突如其來的墓地任誰看了都會心驚肉跳。
月光透過雲層灑下,給這片寂靜的墓地鍍上一層青白的光暈,更顯得陰森可怖。
俞初夏的指尖在鍾一慧顫抖的手臂上輕拍,目光卻死死盯着眼前森然的墓群。
喉結不受控地滾動,她艱澀開口,“沒...沒有别的路了嗎?”
按說墓地俞初夏是不怕的,畢竟比他們多活了十幾年,還是不一樣的。
不代表這種環境下,會一點害怕的感覺都沒有,那是騙人的。
可顯然的,徐巧巧這個山裏長大的姑娘,是真的不怕,此時還能向他們解釋。
隻見她攤開皺巴巴的地圖,“不是沒有,而是死路。”
枯瘦的手指劃過地圖兩側斷崖,“這兩處懸崖估計連老兵都不敢走,想繞開墓地至少得多走三小時山路。”
“可我們還有那麽多的時間嗎?”
“就算有時間,可大家的體能也跟不上,更不用說還不确定繞出去的路,會有什麽,誰也不知道。”
俞初夏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岩壁上滴落的水珠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她強迫自己直視那些歪歪扭扭的墓碑,“看來隻能橫穿了。”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其餘隊員不知何時圍攏過來,慘白的月光映着他們煞白的臉。
“真……真的要走這裏啊?”安勝男的聲音打着顫,她平時雖然男孩性格,可遇到這種情況,也怕啊。
俞初夏忽然轉身,眼角眉梢挑起挑釁的弧度,“怎麽,怕了?”
這句話如同一根刺,紮得安勝男猛地挺直脊背,“誰……誰怕了!”
“不就是個墓地嘛,有什麽可怕的!”
看着她這樣,俞初夏扭頭看向其他人,“你們呢,兵都當了,還怕這個?”
幾人本想說怕的,可聽到後面一句話,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的忍了回去。
“好了,别耽誤了,既然必須走這裏,就不要再猶豫,更不要把時間浪費在這裏。”
徐巧巧聽她這麽說,“那我可繼續走了?”
俞初夏原本想問她有沒有問題的,可見她淡然的神色,馬上放棄了這多餘的問話。
徐巧巧不會安慰人,但她知道大家需要急需離開這裏,于是也不多說,率先邁開大步,向前走了出去。
之前還累得直不起腰的衆人,此刻卻像被無形的手推着,跌跌撞撞地緊跟在後,呼吸聲粗重而淩亂。
踏入墓地的瞬間,寒意如潮水般漫過腳踝。
墓碑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四面八方,月光穿過斑駁的碑文,在地上投下蛛網般的陰影。
腐葉混着潮濕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不知從何處刮來的陰風打着旋兒,卷起幾片褪色的黃紙,在空中打着轉兒。
俞初夏的脊背繃得筆直,盡管身上還穿着浸透汗水的迷彩服,卻止不住地泛起陣陣寒意。
脖頸後的汗毛根根豎起,仿佛有一雙眼睛正透過墓碑的縫隙,冷冷地注視着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