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攻來得猝不及防,結束得也着實有些快。
山間原本密集得如同暴雨傾瀉的槍聲、炮彈炸裂時的轟鳴,還沒在衆人耳邊留足餘韻,便驟然消散。
讓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多想,甚至都有些懷疑剛剛是不是他們的幻覺。
山林間瞬間回歸死寂,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連隊裏的每個人都僵在原地。
臉上還帶着幾分戰鬥前夕的緊繃,眼神裏滿是茫然,仿佛還沒從高度戒備的狀态中回過神來,一時竟分不清剛才的槍炮聲是真實發生,還是一場幻覺。
沒能參與這場核心攻勢,甚至連最終的戰局走向都一無所知,這種看着别人打,自己卻毫無參與感的感覺,真的不怎麽好。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天上的星光甚至已經開始慢慢暗淡。
霍瑩瑩始終緊攥着手裏的通訊器,臉色也愈發的不好。
她每隔一兩個小時就起來試圖聯系一次,可通訊器始終是毫無波瀾的靜默,連一絲微弱的信号波動都未曾閃過,這讓她這個通訊員有種深深的挫敗感。
雖然知道不是她自己的問題,有可能是團裏的人進行了靜默,可這個時候還是會有種因爲自己而造成這樣的感覺。
俞初夏剛結束兩個小時的輪崗警戒,身上做爲掩體的樹葉甚至還沒有摘下。
剛在石頭上坐下,便對上霍瑩瑩滿是焦灼的目光。
“初夏,”霍瑩瑩猶豫了半天,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裏帶着難以掩飾的慌亂,“我們……會不會已經被大部隊抛棄了?”
俞初夏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語氣卻帶着安撫,“怎麽會有這種念頭?”
“總攻結束後,我前前後後試着聯系過連部和團部不下十次,可每次呼叫都石沉大海,别說任何反饋了,連一句新的命令、一個簡單的信号回應都沒有。”霍瑩瑩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說着,她重重地歎了口氣,“要是……一直這樣收不到命令,我們難道要整場演習都這樣跟連裏失聯下去?到最後連演習怎麽結束的都不知道?”
俞初夏的目光先是落在霍瑩瑩緊繃的臉上,随後緩緩掃過休息區的其他人。
原本靠在樹幹上閉目養神、或是低聲交談的衆人,聽到霍瑩瑩的話後,全都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原本渙散的眼神瞬間變得專注,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俞初夏,眼神裏交織着期待與不安,在陌生的山林裏與大部隊失聯,對任何一支小隊來說都不是什麽好事。
在集訓營時,他們雖分屬不同班級,彼此之間也曾有過競争,但在同一個連隊摸爬滾打了這麽久,早就熟悉俞初夏的戰鬥能力和領導能力,更沒人不認可俞初夏的能力。
她雖是隊伍裏爲數不多的女兵,可無論是精準的射擊技巧、利落的格鬥動作等單兵作戰能力,還是面對突發狀況時的冷靜、統籌安排任務的臨場指揮水準,都遠勝同期不少男兵,甚至在整個連隊裏都算得上佼佼者。
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帶着十班全員,在一次次近乎殘酷的嚴苛篩選中毫發無損地留下來。
大家都清楚,10班的人能撐到現在,自身的硬實力是一方面,但俞初夏這個班長的統籌與決斷,更是功不可沒。
如今她身爲這支臨時小隊的隊長,沒人質疑她的資格,反而打從心底裏信服。
迎着所有人焦灼又充滿信賴的目光,俞初夏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隻是淡淡一笑,那抹笑容裏帶着十足的笃定。
她這樣的反應,反而讓一群人莫名安心,“大家先别慌,收不到新命令,恰恰印證了我們之前的猜測。”
“不管是團部指揮部,還是尖刀連的戰友們,都已經進入了最高級别的通訊靜默狀态,目的就是爲了隐蔽行蹤。”
“畢竟他們……剛剛打了一場硬仗,不管是赢了還是輸了,都要暴露在敵人眼皮子下面。”
“想脫離戰場,馬上消失,甚至躲開對方的衛星、飛機的偵察,那麽隐藏蹤迹是最重要的。”
“他們接下來的行動軌迹,一定是不可能有半點外洩的。”
“即便我們是自己人,可現在的通訊加密級别有限,你也不敢确定會不會破譯。”
“就算是沒有這樣的情況,他們的位置不能确定,即便通報給我們,等我們追上去的時候,恐怕已經又改變了位置,也就沒了意義。”
“這種情況下,急着盲目歸隊不僅徒勞無功,反而可能暴露自身位置,給藍軍可乘之機。”說到這裏,她故意頓了頓。
突然轉移了話題,“不過……我先問大家一個問題,如果這不是演習,而是一場真刀真槍、關乎生死的戰争,你們與大部隊徹底失聯,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會選擇放棄參戰,束手待斃嗎?”
“當然不會!”幾乎是俞初夏的話音剛落,衆人便異口同聲地回應。
聽到衆人堅定的回應,俞初夏的笑容瞬間明朗了幾分,眼底也泛起一絲亮色。
語氣裏多了幾分笑意,“很好!既然大家都有這份血性,那就把這場演習,完完全全當成真正的戰争來打!”
“沒有新命令,我們就暫時按照自己的想法來。”
“既然已經進入藍軍的地盤,那就主動深入藍軍腹地,摸清楚他們的部署情況,自己去創造戰機,現在不管是偵察敵情的絕佳時機,還是突襲他們補給點、通訊站的緻命缺口,隻要能被我們抓住,給藍軍造成打擊,那就是我們的勝利,就是我們存在的價值!”
衆人下意識地想點頭附和,可轉念一想,又紛紛愣住,彼此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驚訝,随後又一同看向俞初夏,語氣裏帶着幾分不确定,“你是說……我們不在這裏原地待命,反而要主動深入敵後,自己去找機會打擊藍軍?這……這不會違規嗎?”
在場的都是裝甲團的老兵,在部隊裏摸爬滾打了好幾年,骨子裏的思維難免有些保守和固化。
他們早已習慣了聽命令行事的準則,上級指哪打哪,從不敢有絲毫偏差。
平日裏嘴上也常挂着演習就是戰争的口号,可每次參與演習,終究還是循着既定的規則和流程,一闆一眼地推進,不敢有半點逾越。
别說俞初夏這種跳出常規、主動尋敵的天馬行空打法,就連稍微超出演習預設框架的小舉動,他們都從未敢設想過,更别提主動深入敵方腹地這種極具冒險性的操作了。
看着衆人臉上震驚又帶着幾分遲疑的模樣,俞初夏早已預料到會是這樣的反應。